两座孤坟落定,人间再无少年。
荒废古刹的秋风,从此只剩彻骨孤寂。往日七人并肩的热闹繁盛,彻底沦为尘封过往,再也无人提及,再也无人重现。
余下五人,各自沉陷在自己的沉寂与悲痛里,心境尽数沧桑。
温叙白站在陆惊寒坟前良久,素衣被秋风掀起,满目怅然。
他始终自认兄长,自认该护我们全员周全,可短短数月,接连痛失两位至亲知己。他拼尽全力撑住风雨,拼尽全力护住团圆,终究抵不过天命倾覆,抵不过乱世无情。
自责、愧疚、无力,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底,压得他日渐憔悴,眼底温柔尽数黯淡,只剩沉沉疲惫。
顾星阑立于一侧,沉默良久,终是长长一叹。
向来通透豁达的人,历经两场生死别离,也彻底看透了结局。他不再心存侥幸,不再期盼转机,眼底只剩清醒的悲凉。
他知晓,我们所有人,早已被宿命锁死。
离去的人是解脱,活着的人,是无尽煎熬。
古刹自此沉寂无声,再无半分人气暖意。
最煎熬的依旧是苏烬。
两场别离,彻底击碎了他大半执念。
从前他坚信,只要足够珍惜、足够守护、足够善良,就能留住安稳、留住故人、留住岁岁寻常。可现实一次次狠狠打碎他的期许,告诉他——
珍惜无用,善良无用,执念无用。
该散的终会散,该亡的终会亡,天命既定,人力无解。
他依旧惜生,依旧怕别离,只是心底那点支撑他活下去的光亮,越来越微弱。
他日日独坐坟前,看着两座新土,沉默良久。秋风落满他肩头,他身形单薄孤寂,像随时会被乱世秋风卷走的残烛。
“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努力,所有人都会离开?”
他轻声问我,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彻底的茫然与绝望。
我站在秋风里,看着他泛红的眼底,看着他濒临崩塌的执念,终究只是轻轻颔首。
是。
天命已定,六冢必成。
无人可以幸免,无人可以逆转。
你越想留住,越留不住;你越想活着,越会死得最惨。
苏烬看着我的回应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,彻底熄灭。
没有崩溃大哭,没有失态嘶吼,只是安静地、一点点,彻底黯淡下去。
那份温柔热忱、那份虔诚期许、那份对人间烟火的极致眷恋,正在被宿命一点点凌迟殆尽。
可他依旧不肯放弃活着。
哪怕希望破灭,哪怕信念崩塌,哪怕前路只剩绝境,他依旧执拗地想要活下去。
他怕痛、怕死、怕永别,哪怕世间皆苦,哪怕无人常伴,他依旧贪恋这残破人间的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