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半秒（第1页）

天未亮，港澳码头。

佘文禮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脸上的淤青还很明显。他坐在候船室，双手抱着一个保温瓶，像抱着唯一一样东西。

岑叙白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飲啖水。”她说。[喝口水。]

“我唔口渴。”佘文禮说，声音还有点抖，“岑小姐——我真係要過香港？”[我不口渴。岑小姐——我真的要过香港？]

“過咗香港，你安全。”岑叙白说。[过了香港，你安全。]

“安全？”佘文禮低声重复了一遍，没有接下去。[安全？]

登船。飞翼船，早上第一班，乘客不多。

佘文禮坐在中间排，靠窗。他前后，都坐了便衣。关靖山坐在走廊另一边，翻开一份报纸。

岑叙白坐在佘文禮隔一个位。

船开出码头，澳门的楼，一点点退远。佘文禮一直没有说话。他望着窗外，海面白茫茫的，看得久了，像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一片白。

岑叙白留意到他握着保温瓶的手，一直没有松开过。

“你瞓吓。”她说，“到香港，我叫你。”[你睡一下。到香港，我叫你。]

“我瞓唔着。”佘文禮说，“我一合眼——就見到佢哋。”[我睡不着。我一合眼——就见到他们。]

“見到邊個？”[见到谁？]

佘文禮没有答。他低下头，过了很久，才说：“我幫佢哋做咗廿年嘢。我知佢哋好多嘢——我係佢哋最想殺嘅人。”[我帮他们做了二十年事。我知道他们很多东西——我是他们最想杀的人。]

“你而家，係我哋嘅證人。”岑叙白说，“你唔係佢哋嘅人。”[你现在，是我们的证人。你不是他们的人。]

佘文禮抬起头，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船到中途，海面开阔起来。

一个男人站起来。四十上下，穿一件灰色夹克，戴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往洗手间走。

他经过佘文禮那一排的时候——动作，慢了半秒。

半秒。在旁人眼里，什么都不是。他只是侧了一下头，好像在看窗外的海。

岑叙白没有动。

她看着他走进洗手间，关上门。然后她转头，望向佘文禮。

佘文禮的脸色，已经白了。他握着保温瓶的手，在抖。

“我認得佢。”他低声说。[我认得他。]

“邊個？”[谁？]

“區立行啲人。”佘文禮说，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舊年，佢嚟過我公司——攞文件。佢係區立行個司機。”[区立行的人。去年，他来过我公司——拿文件。他是区立行的司机。]

岑叙白没有说话。她慢慢拿起自己那杯水，喝了一口，眼睛的余光，一直锁着洗手间的门。

门开了。那男人走出来，回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，重新翻开报纸。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
佘文禮抖得更厉害了：“佢見到我了。”[他见到我了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