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苦墙（第1页）

子时将至，雾气从黄石镇东头的河滩漫上来，裹住了李大户家新砌的白墙。

那墙高逾一丈，刷了石灰，在夜色里泛着殭尸似的青白。墙下站着两个人影。苏絮换了一身利落的皂色短打，发髻束紧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被敛得干干净净，只余下眼角的锐利。她手里捏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腰牌，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——正是那“勾魂令”。

萧弃站在她身侧三步远，背靠着一棵枯死的槐树。他没有看墙，也没看苏絮，左手拇指正一遍遍划过断骨尺的缺口，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，像老鼠在啃噬木头。

“你确定是子时？”苏絮压低声音，气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不知是冷的，还是紧张的。她能感觉到，那面墙在吸气，吐出一股混合着石灰与新土味的阴寒。

“庚子之气，阴极阳生。”萧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墙里的东西，憋了一天，该饿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墙内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砖石松动的声音，是人的声音。极其细微，像婴儿在睡梦中吮吸，又像是指甲在刮擦石灰墙面。紧接着，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声音渐渐密集，汇成一团模糊的、持续的呜咽，从墙心向外渗透。

苏絮握紧了勾魂令，指节泛白。她低喝一声：“急急如律令，显形！”腰牌上符文一闪，一道微弱的青光投射在墙面上。

青光所照之处，原本平整的石灰墙面，竟开始扭曲、凸起。一个个模糊的五官轮廓在墙皮下蠕动，有的眼眶空洞，有的嘴巴大张，无声地嘶吼。而在这些面孔的中心，一个格外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——正是王孙氏的男人，他眉心的“悬针纹”根根毕现，像一道黑色的裂痕，几乎要将整张脸劈开。

“镇纹石……”苏絮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么多面孔，难道都是……”

“不是人。”萧弃打断她，终于从槐树阴影里走出，站到了墙根下。他仰头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，眉心的命纹剧烈跳动，灼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。在凡人眼中，那只是一面会“哭”的怪墙；而在他眼中，整面墙都被一层浓稠如墨的“煞气”包裹，煞气中心，一块拳头大小、形如眼球的灰色晶石正在缓缓搏动，每一次搏动，都牵引着周围那些虚幻的面孔随之起伏。

那就是“镇纹石”。或者说，是被污染、被异化的镇纹石。

“王孙氏的男人，偷的就是这块石头。”萧弃伸出左手，掌心虚按在墙面三寸之外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阴寒，正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。“他想用它改自己的命纹，消掉‘悬针破印’，结果被石头里的煞气反噬，魂魄被吸了进去，成了这墙里的‘眼’。”

“那王孙氏……”

“她想偷回去毁掉，斩断因果，没想到她男人已经成了石头的一部分。”萧弃收回手，指尖已冻得发青，“她杀夫，一半是为了灭口，另一半，是怕那石头彻底毁了她男人的魂魄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苏絮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将勾魂令往墙上一按：“不管他是人是鬼，既然害了人命，我便要拘了他的魂去见官！”腰牌青光大盛，试图将墙内的面孔强行扯出。
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。

那颗搏动着的“眼球”猛地一缩，随即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！苏絮手中的勾魂令脱手而出，“啪”地吸附在墙面上，牌面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，被一点点剥离、吞噬。而墙面上的那些面孔，此刻齐齐转向苏絮，无数道无形的怨念如针尖般刺向她的神识。

“呃啊——”苏絮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缕血丝，身子摇摇欲坠。

萧弃动了。

他没有念咒，也没有掐诀，只是将左手那柄断骨尺猛地刺入墙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