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内一片死寂,只有零散的细水嘀嗒声。
他呼出的气滚在夏栀的耳畔,烫得她汗毛倒立。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挤出来的:“夏屹川,他破了无情戒,动了真心,说什么爱你、悦你。他想拥有你,想带你远走高飞,朝夕相伴。”
“他抱你,吻你,放下一身傲骨,卑微渴求与你的牵绊!”
忽而,他又仰头大笑,癫狂的笑声在溶洞中层层回荡,刺耳又悲凉:“可你呢?你狠狠咬破他的唇,用力将他推开!还叫他清醒,哈哈哈哈,我看你们都不清醒!你不是对他也有情吗?为什么要拒绝?啊?!哈哈哈哈!多可笑!”
夏栀心口发沉,脑袋嗡嗡作响,她知道经历这些的不是她,但胸中的情绪却无比清晰。
她闭了闭眼,手指用力蜷起,指甲陷入掌心,再睁眼时强压下愤慨,拧眉看着眼前彻底癫狂的师兄。
夏玉珩兀自沉浸在尘封的执念里,仰头望着漆黑的洞顶,语气满是嘲讽与悲凉。
“那样高傲的人,世人皆以为他还是那个寡欲严厉的无情剑。可没人知道,他早已心魔深种。他不敢与你独处,更不敢轻易碰触你,只要近身分毫,多年苦修的道心便濒临崩溃,克制得何其辛苦。”
“他早就入了魔!以为洗去你的记忆,便能遮掩一切。可他却当我是傻子!不止是我!宗门内谁人不知?他看你的眼神,藏不住的!自欺欺人,到头来,只有你不信他!”
“他爱你,爱到偏执疯狂,甚至甘愿毁道弃修,舍弃一切!那晚他甚至想要……”
“夏玉珩!”
夏栀乍然出声,清亮的嗓音猛然打断他失控的话语,语气坚定沉静。
“师兄,够了,我知道了。”
骤然回神,夏玉珩浑身一僵。眼底的狂躁飞速褪去,混沌的神志慢慢恢复清明。
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抬手抵着额头,指尖还带着细微地颤抖,脸上尽是疲惫,低声愧疚道:“抱歉,我,是我失态了。”
“我去透透气。”话音落,他转身大步离去,步履仓促。
走出数步,却又突然停下,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彻骨的落寞感。方才偏激的癫狂已然褪去,声音轻柔地飘来,落在耳畔。
“师妹放心,师父不会舍得让你孤身在此担惊受怕。很快,他便会来陪你了。”
风声穿过洞窟,带走他最后的尾音。
夏玉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光影尽头。
夏栀伫立原地,良久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记忆里的夏玉珩,永远勤恳踏实、温和守礼,是最靠谱的师兄。他恪守本分,悉心照料夏阮芷,严苛教诲、耐心护持,是除了夏屹川之外,夏阮芷最为信任依赖的人。
他温和恭谦,沉稳有度,从未有过半分如今日这般偏执癫狂的模样。
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眸光沉沉,心底满是不安。
夏玉珩太过反常,他的一言一行皆透着诡异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夏栀压下心中忐忑,正要抬步追上去。
却被一道虚弱缥缈的嗓音拖住了脚步。那声音幽幽从溶洞深处传来,空灵且悠远,却又给人感觉格外熟悉。
既像夏屹川的温润轻柔,又似沈忘尘的清冷低沉,隐隐约约,回荡在死寂的溶洞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