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的风,到后半夜化作了淅淅沥沥的春雨。
雨丝细密,无声地浸润着侯府的青瓦白墙,也将那满园刚刚绽放的海棠打湿,落红铺了一地,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婉。
次日午后,天色依旧阴沉。
侯府西侧的“听雨轩”,是林惊云与妻子沈柔的居所。此刻,屋内燃着淡淡的安息香,窗纱半卷,映出庭院里那几株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的芭蕉。
林疏月坐在榻边,三指搭在沈柔纤细皓白的手腕上,双目微阖,神色专注。
沈柔倚着软枕,一身湖水绿的常服衬得她脸色略显苍白,却更添几分温婉如水的柔美。她静静地看着林疏月,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扰了小姑子的诊视。
良久,林疏月收回手,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。
“怎么样?”沈柔有些急切地问道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划过心尖,“可是有了?”
林疏月看着嫂嫂眼底那抹希冀的光,心中微微一酸,却还是摇了摇头,温声道:“嫂嫂身子骨弱,上次受的风寒还未去根,气血有些两虚。至于喜脉……目前还未显现。不过嫂嫂放心,只要按我的方子调理,先把底子打好,孩子总会有的。”
沈柔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,她轻轻叹了口气,手掌无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:“是我不争气。嫁进侯府三年了,肚子还没动静。如今家里……侯爷和惊云整日眉头紧锁,若是我能有个一儿半女,也能给这个家添点喜气。”
“嫂嫂这是哪里话。”林疏月握住她冰凉的手,语气坚定,“大哥敬你爱你,视你如珠如宝,从未在意过这些。再说了,惊鸿那个皮猴子也够我们头疼的。”
沈柔被她逗得抿嘴一笑,那一瞬间的温柔,仿佛连窗外的阴雨都驱散了。
“你呀,这张嘴平日里看着清冷,哄起人来却是甜的。”沈柔反握住林疏月的手,拉着她在身边坐下,“上次在马球场,谢谢你给婉儿接骨。“
”嫂嫂哪里的话,沈婉妹妹虽不常见,却总是我们自家人。“
”嗯,今日叫你来,除了把脉和感谢,还有样东西想给你看。”
沈柔转身从床头的紫檀木匣最底层,取出一个用锦帕层层包裹的物件。
那是一卷有些泛黄的画轴。
林疏月有些疑惑地接过,缓缓展开。
画卷上,是两个正在花树下荡秋千的少女。左边的少女一身红衣,眉眼飞扬,英气勃勃;右边的少女一身素裙,温婉娴静,笑意盈盈。两人手牵着手,那份亲密无间透过纸背跃然而出。
“这红衣的是……”林疏月看着那熟悉的眉眼,惊讶道,“是母亲?”
苏清婉虽出身江南苏家,但年轻时也曾随父走南闯北,在温柔的另一面,也是有着一股爽利劲儿的。
“那这白衣少女是谁?”林疏月指着画中另一人。那女子生得极美,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愁绪,虽是在笑,眼底却似乎藏着万千心事。
沈柔的声音轻得有些飘渺:“那是先皇后。也就是……三殿下萧景珩的生母。”
林疏月的手猛地一颤,险些抓不住画轴。
先皇后早逝,是宫中的禁忌。她只知道母亲与先皇后有旧,却没想到,竟是这般闺中密友的关系。
“这画,是母亲昨夜交给我的。”沈柔轻抚着画卷边缘,眼中满是怜惜,“母亲说,当年她与先皇后情同姐妹,曾约定若生下一儿半女,便结为儿女亲家。只可惜……”
“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。”林疏月低声接道。
“是啊。”沈柔叹息,“先皇后性子高洁,不屑于宫斗,最终郁郁而终。临终前,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年幼的三皇子。母亲当年曾拼死进宫见她最后一面,先皇后拉着母亲的手,只求了一件事——若有一日,那孩子在宫中活不下去了,求林家……护他一命。”
窗外一道惊雷滚过,震得窗棂微颤。
林疏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原来,林家与三皇子的羁绊,早在上一辈就已种下。父亲林镇远之所以在朝堂上步步维艰,除了功高震主,恐怕也少不了皇帝对这份“旧情”的忌惮。老皇帝多疑,他怕林家扶持有着“故人之子”身份的萧景珩上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