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三年,早朝。
金銮殿上,琉璃瓦映着天光,却照不进阶下群臣心底的暗涌。
太子一派早已占据朝中半壁江山,言语间锋芒毕露,动辄便以国本为由,压得其他皇子一脉喘不过气。今日议题,本是边境粮草调拨,说着说着,便又被人绕回了储君权势之上。
沈知意立在文官末列,一身青衫,身形清瘦却挺拔。
他今日入宫,是萧惊渊特意吩咐的。
没有明说缘由,只留了一句:“今日朝堂,你自有可用之处。”
他垂着眼,听着群臣争执,将各方势力的唇枪舌剑一一记在心里。太子势大,二皇子、五皇子各自抱团,唯有七皇子萧惊渊,立在最偏的位置,一身玄色常服,眉眼淡漠,仿佛这朝堂纷争与他全无关系。
可沈知意看得清楚。
萧惊渊垂在袖中的手指,正极轻地敲击着衣摆。
那是他在筹谋。
果然,不过片刻,太子心腹、户部尚书便出列躬身,朗声道:“臣以为,粮草调拨事关重大,非稳重可靠之人不能担此重任。臣举荐——太子殿下亲督粮草,安定军心,顺理成章!”
此言一出,满朝附和。
太子嘴角微扬,眼底满是志在必得。
兵权、财权、粮权,他早已尽数握在手中,这一步,不过是走个过场,彻底坐实他储君之威。
二皇子与五皇子脸色铁青,却无人敢出言反驳。
军粮一事,本就敏感,反对太子,便是动摇军心,这顶大帽子压下来,谁也担待不起。
就在太子准备顺势应下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,忽然从末列响起。
“臣,有异议。”
众人一怔,齐齐循声望去。
只见青衫书生缓步出列,身姿如竹,面容温雅,正是新入翰林院的沈知意。
有人当即嗤笑一声。
一个无门无派的寒门书生,也敢在这等大事上插嘴?
太子眸色一沉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:“沈编修,朝堂重地,军粮大事,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?”
满殿目光,或嘲讽,或看戏,或担忧。
沈知意却面不改色,躬身一礼,声音清润,却字字清晰:“殿下恕罪。臣并非质疑殿下之能,只是——于理不合。”
“哦?”太子冷笑,“倒要听听,有何不合。”
沈知意抬眸,目光不卑不亢,直视太子:
“本朝律例,储君不涉边军,不亲粮草,为的便是避嫌,防止君储猜忌、朝野动荡。如今边境安稳,并无战乱,太子殿下身为国本,理应坐镇朝堂,安定人心,而非亲赴险地,自降身份,督管粮草琐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微加重,掷地有声:
“殿下若亲去,天下人会如何揣测?是朝中无人,还是殿下急于掌兵,引得陛下不安?臣斗胆——此举非但无益,反会损太子清誉,动摇国本。”
一语落下,满朝死寂。
好一个釜底抽薪。
明明是阻拦太子夺权,却偏偏站在为太子着想、为朝堂礼法的立场上,说得冠冕堂皇,无懈可击。
太子脸色骤变,想怒,却找不到由头反驳。
他想扣罪名,可沈知意句句引据法典,字字都在“维护”他这个太子,一旦动怒,反倒显得他心有不轨、急于求成。
一时间,太子僵在原地,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