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烫的,咸的,鲜的。鱼肉嫩得在舌尖上化开,那块鱼肉在嘴巴里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看着林岁吃的很香,高雅苍白的脸上露出来难得的微笑。
林岁给高雅夹了一块,放在她那快干裂的嘴边:“妈,你也吃。”
晚饭后高雅重新坐回床沿了。刚才那些专注和清亮正在从她脸上退下去,一点一点退,像潮水往回抽。她攥着那条小褥子的边角开始低低地念叨,眼神也在慢慢的散开了。
林岁端着碗靠灶台站着。
盘子里还剩半条鱼。另半条在锅里。
林岁把碗搁下的时候忽然蹲下去了。蹲在灶台边上,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,没出声。
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,筷尖上沾着米粒。
雨还在下。
屋檐的滴水声一下一下敲在台阶上。母亲的呼吸均匀了。锅里的鱼汤慢慢变温。林岁蹲在那儿蹲了多久不知道,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的,鼻尖也红,脸上没有泪痕。
袖子内侧湿了一小块。
走到门口拉开门。雨小了,变成雾一样飘着的细丝。巷口的路灯在雨雾里氲着一圈黄光。她对着门外的夜色站了一会儿,侧过头,朝自己肩膀旁边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看到。但她知道那团白缩成拇指大小卡在她校服领口的折缝里,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动过。
"筋斗云。"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"嗯。"领口的位置传来极轻的回应。
"鱼是不是你送的?"
"不是。"
顿了一下。
"但我知道是谁送的。你回头往隔壁付家楼上看一眼,二楼的灯还亮着。"
林岁没回头。她看着巷口那圈黄光,把领口里的那团白按了一下,指尖触到一点温。
"付叔叔经常给我们送东西,这是第一次送鱼。三年没吃鱼了,家里的油盐葱姜都是付叔叔送的。"林岁低着头,细数着过往。
"好人有好报的,你放心好了。"
流云从她领口的位置飘出来一缕细丝,拂过她被雨打湿的睫毛,把那点潮意带走了。
林岁关上门走回屋里。把锅里的鱼盛出来用盘子扣好放进柜橱,明天热一热还能吃。躺下之前经过窗台,那团白已经重新蓬开了,蜷在窗台角落,比早晨淡了一点点,像累极了的样子。
刷过碗的手指干干净净的,伸手碰了一下熟睡的流云,温的,没醒。
躺回铺位上睁着眼看天花板。雨声在屋顶上密密地铺着。她翻了个身朝窗台的方向。
“筋斗云”
“你睡着了?”
"假期你带我去海边。听说海水能把不好的东西都带走。"
窗台上那团云动了一下,像翻了个身。
筋斗云真的睡着了吧。
她闭上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夜深了,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,今天是林岁这么多年来,睡得最早的一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