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对他表达热烈爱意的女同学:“对了。。。。。。听说隔壁班,曾有艳家的超市在游乐场附近。”
话说出口,我又后悔了,如此拙劣的试探,要是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。
但李聪一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低头吸了一口奶茶,像是在想,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是吗?我跟她不熟。”
我低着头,盯着手里的奶茶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反应,可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,甚至隐隐有点欢喜。
我不再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假装无所谓地继续喝着奶茶。可嘴角的那点弧度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我又问他:“你喜欢玩轮滑吗?”
“嗯。”他应得很快,“从小就爱滑。”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我抿了抿嘴:“你滑得很好吗?”
他轻轻笑了一下,侧过头看我:“那当然。”
我停了一下,心里那点疑问终于忍不住冒出来,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撞我?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有点紧张。
他没有马上回答。灯光从头顶晃过去,他的耳朵忽然有点发红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有点不自然地开口,语气很轻:“就是,想跟你说句话。”
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那些被我忽略的记忆被翻了出来。小学的时候,我们明明很要好,一起讨论作业、一起分享趣事。可后来,同学们的起哄和议论一点点多起来,我开始刻意疏远他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讨厌我吗?”
他几乎是立刻摇头:“没有。”语气有点急,像是怕我误会。
过了一会儿,他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,目光落在前方,声音变得认真且坚定:“你很好,大家都喜欢你!”
风从耳边掠过去,带着一点凉意,我的心却热了起来。
天色已晚,大富向我们走过来。我以为他过来带我回家,正想开口说话。
大富却转向李聪一,熟络地喊了一声:“李哥。”
李聪一给我解释道,他和大富之前在游乐场认识的,后来才知道大富和我同村。
他们聊得很开,一点也不生疏。
离开游乐场时,大富递给李聪一一个大包裹。
李聪一又向我解释道,这是转交给一个同学的。
那时的我,被暧昧冲得有些发昏。我不去想,李聪一为什么和大富这些社会青年有来往;也不去追问,他随手放在一旁、又总是避开别人视线的那个包裹里,到底装着什么。
从游乐场走出来,脚下是熟悉的土路,可我却觉得自己轻得不像在走路,整个人像被什么托着,微微地往上浮。
李聪一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,都在我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。
我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嘴,想把那点笑压下去,可怎么也压不住,干脆放声大笑。连路边昏暗的灯、远处零零散散的人影,都变得柔软起来,好像整个世界都顺着我的心情变亮了。
后来,我再跟大富去旱冰场,总能与他不期而遇。
有时候是他先到,有时候是我刚进场,就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的身影。我们像是默认了什么,不需要刻意招呼,就会慢慢滑到一起。
慢慢地,我们的话题一点点多起来。最近在看什么书,哪道题做不出来,班里谁的美术作业画得奇怪又好笑,甚至连“数学老师和食堂阿姨其实是夫妻”这种小秘密,也被当成笑话反复提起。
那些零碎又无关紧要的事情,被我们说得认真又好笑。
时间在轮子滑动的声音里慢慢拉长,一圈一圈,好像怎么都滑不完。
忽然发现,我好像敢重新抬起头,看向这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。我依然会警惕陌生人,依然会下意识保护自己。但我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,在陌生人靠近时浑身紧绷、手足无措。那些年困住我的恐惧,并没有彻底消失。可它开始一点一点后退。
有一天,我和李聪一并排站在场边准备起步,同时用力,往前滑去。速度一点点起来,风从耳边掠过,人群被甩在身后。我们的手,在加速的瞬间,默契地伸了出去,轻轻地扣在一起。
但回到学校,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我和李聪一还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,各自低着头听课、记笔记、写作业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只是我的课桌抽屉里会时不时多出一包零食,一支崭新的水性笔,又或是一份模拟考试的笔记。。。。。。
我们不打招呼,不聊天,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显得刻意。人群把我们隔开,日常把一切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可有时候,在走廊的拐角,在人群的缝隙里,我们还是会迎面撞见。
彼此的目光不小心对上的那一瞬间,都会下意识地顿住,可嘴角却已经先一步泄露了情绪,那种压不住的笑意,悄悄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