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停下脚步。那一闪而过的眼神,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喜悦,好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。
我们什么都没承认,却又好像,什么都不言而喻。
和李聪一在一起的那段时间,是我年少时为数不多的甜蜜时光。却未曾想到,这颗甜蜜的糖竟然是泡在砒霜里。
那天的事情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校园冲突。
起初不过是几个学生起了争执,声音越来越大,引来一圈围观的人。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气氛忽然失控了。推搡、叫喊,场面一下子乱成一团。有人惊慌地往后退,有人愣在原地,还有人慌忙去找老师。
很快,事情不再只是“学生之间的矛盾”。
学校临时封锁了相关区域,老师们的神色变得格外严肃。没过多久,校门口停下了救护车和警车,救护人员与警察走进来,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。原本喧闹的校园,被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笼罩着。
听说,有个学生在冲突中使用了不该出现在校园里的管制刀具,老师还在他的书包里翻出电击器和药丸。
这些东西从哪里来,又是怎么在校园里传播的,成了调查的关键。班里开始传出各种低声议论,真真假假混在一起,每个人都在猜测,却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我照常上课、写作业,试图把那些声音当作无关紧要的噪音,可那种隐约的不安,却像一根细线,一点点缠上来。
直到那天,班主任站在门口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李聪一身上。
“你出来一下。”班主任的语气很平静,却让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过了一会儿,李聪一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。
教室里原本还有细碎的议论声,此起彼伏。可当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,声音像是被人忽然按下了开关,一瞬间全都停住了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,又很快移开视线,假装低头写字,或者翻书。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紧,连翻页声都显得突兀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径直地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没有人跟他说话。
也没有人敢问什么。
可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。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传开的猜测,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第二天一早,李聪一的父亲来了。
班主任办公室正对着我们教室的窗户,窗帘没拉严,里面的动静断断续续地透出来。班上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。
没过多久,门开了。
他和父亲一前一后走出来。父亲脸色很沉,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,声音隔着走廊和玻璃听不真切,却能感觉到那种压不住的怒气,一句比一句重。
他低着头,回应了几句,声音很轻。
下一秒,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得几乎刺耳。
整个走廊像是被父亲的这一巴掌打断了。
他被打得微微偏了一下头,身子僵住,没有还手,也没有出声。那一巴掌很重,重到连在教室里的我们,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缓缓抬了一下头,像是下意识地想往教室这边看。
我以为他的目光会穿过窗户,落进教室里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停顿了一下,很快又把视线压了下去,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,整个人猛地收紧,转身就跑,脚步仓促,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。
他的父亲在后面追了两步,声音还在骂着,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走廊里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
后来事情慢慢有了结果。
李聪一被停学一周,在家反省。与其他几个卷进去的学生比起来,这已经算是最轻的处分。老师说他是初犯,平时成绩也好,一直表现不错,只是一时糊涂,被外面的人教唆,想赚点外快。
这些话,是后来一点点传开的。
我曾经以为,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阻碍,也该是那种惊天动地的意外,像《流星花园》的情节一般,一场事故,一次命运的错位,把人硬生生分开。
可挡在我们之间的,不过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:一张旱冰场的门票,一杯奶茶的价格,甚至是那些说不出口的拮据和难堪。
我们都来自小镇下的农村家庭。也许他也有一对严厉的父母,也许家里的日子也不宽裕,也许也住在一间经不起风雨的老房子里。那些我们从未一起讨论过的现实,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想改变,却走错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