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李聪一回来了。
可像是换了一个人。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,上课时总是趴在桌上睡觉,老师点名也只是勉强应一声。一下课,他就消失得很快,座位还没凉,人已经不见了。
我试着找他,可他总是避开。我刚走过去,他就起身离开;我在走廊等他,他转身就从另一头走掉。我给他留过纸条,字写得很小心,可第二天,纸条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。
听说老师们找他谈过话,可他只是低着头应几句;又听说,他去曾有艳家的超市做兼职;还听说,他周末不回家,总待在网吧、台球馆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
那些消息一点点传到我耳边,让人心里发紧。
我忽然觉得,不能再这样下去,要当面和他讲清楚!
那天是个温暖的黄昏。下课铃一响,他果然又第一个起身。我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,不顾教室里投来的目光。
他走得很快。
我在后面跟着,心跳越来越急,脚步也越来越快。绕过一栋旧教学楼时,我以为自己就要追上了。
那栋楼的背后很少有人来,安静得有点空。
我拐过去,看到眼前的一幕,整个人停住了。
李聪一和曾有艳两张脸紧紧贴在一起。
他的手落在她身侧,粗鲁地抓住她的臀部,然后用力地把她顶到墙壁上,像是在发泄着什么。
我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。刚才一路追过来的急促呼吸还没平稳下来,却忽然变得多余。
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他。
想说,我们可以很简单地走下去,一起报考同一所高中,再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读大学。毕业以后,各自找一份不算多么体面的工作,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租一间不大的房子,日子或许紧巴,却也能过得安稳。
等再过几年,我们攒够一点钱,结婚,生一个孩子。房子小一点也没关系,只要灯是亮的,饭是热的,人是一起的。
后来,孩子慢慢长大,我们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,在城里安定下来。傍晚一起出门,牵着孩子在小区或者公园里慢慢走,看他跑来跑去,说些零碎的日常。
再后来,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。我们可以提前退休,偶尔去别的城市走一走,或者干脆住到海边养老,每天看庭前花开花落,望天上云卷云舒。
直到有一天,死亡把我们分开。。。。。。
那天以后,我们从彼此的世界里退了出去,形同陌路。
在同一间教室里坐着,我们真的再没有任何交集,偶尔擦肩而过,也只是像不认识的人一样,各自走开。
我不再留意关于他的消息,不再去那个旱冰场,也不再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。那些曾经让我心跳失衡的过往,被一点点锁进了心底,不再翻起。
我曾以为,失恋是轰轰烈烈、撕心裂肺的,可真正经历的时候,却意外地平静。
年少的爱情像一阵风,来得热烈又突然,走时悄无声息。
我照常上课,写作业,和同学说笑,没有崩溃,也没有眼泪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,日子一天天往前走。
中考结束的那天,教学楼一下子空了下来。我们忙着收拾东西,把一摞一摞的书搬下楼。
书堆得很高,几乎挡住了视线,我只能低着头,一步一步小心地下楼。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,我的脚下一滑,重心猛地一偏,那摞书开始晃动,眼看就要倾倒下来。
就在那一瞬间,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,稳稳地扶住了书本。他的动作很轻,刚好把那点失控按住。
我下意识地说:“谢谢。”
等我站稳,把脸从书堆后面探出来,想看清那个人,只见到一个曾经熟悉的背影,已经转身离开。
李聪一走得很快,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。
走在前面的梁晓颖催我:“快点啊!”
我应了一声,抱紧书,大步跟了上去。
人群往前涌着,很快把那一瞬间淹没。
在经过走廊的时候,曾有艳靠在前方的栏杆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笑。她忽然提高了声调,朝我身后喊了一句:“是她吗?”
短暂的停顿之后,一个低低却清晰的声音回应:“是。”
我没有理会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