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里的路灯被雨水打得发白,光线在水汽中散开,边界变得模糊。雨不再是零散地落下,而是持续地压下来,打在地面、树叶和雨衣上,声音连成一片。
秦小荷的父亲走在校园的小路上。
雨衣贴在身上,被风一次次掀动。水鞋踩过积水,步子不快,但很稳。风从侧面推过来时,他会稍微停一下,再继续往前走。伞在这种天气里几乎没有意义,只是挂在手里,偶尔被风扯得倾斜。
秦小荷站在宿舍阳台边,看着那个背影在雨幕里越变越变小,直到被楼体和夜色分开。随后她抬手擦了一下脸,很快把动作收住,转身回到宿舍,没有让人注意到。
台风很快就过去了。
第二天,天空重新变得平静、明朗,地面仍然残留着积水和被风吹乱的痕迹。校园恢复正常上课,但秦小荷没有出现在教室里。她请了几天假。
那段时间,班级里并没有太多直接的讨论。只是偶尔有人提起,也很快停住。
再回来时,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没有太多变化。只是周围的人在与她说话时,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了一些,原本随意的交流被拉得更短。
她的父亲在台风夜里遭遇意外,之后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,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。
学校随后组织了捐款和慰问。班主任在班会上简单说明情况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没有过多展开。
又过了几天,秦小荷再次缺席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多问。只是点名时,那个名字被念到,又被轻轻带过。
隔了几天,她重新回到教室。整个人变得更安静了,几乎不主动开口。周围的人说话时,会下意识放低声音,也会刻意避开与她有关的话题。
后来才知道,她患病的姐姐也没有撑住,跟随父亲离开了。
秦小荷依然按时上课、翻书、记笔记,和以前的节奏大致相同。只是那种沉默并不完全一样,像有一部分东西被带走了,留下来的部分仍在维持日常的运转。
我偶尔会看向她,又很快把目光移开。
我想过该说点什么,但很多话在心里转了一圈,又停下来,不知道哪一句是合适的,也不确定该不该开口,唯有把口袋里仅剩的20块钱全部捐给她。
日子在一页页书本和一节节课堂中被不断推进,高一的联考临近。
不同的老师用相似的说法强调它的意义,这是一次“关键期”的节点,是进入高中的第一次集中检验。打赢这场“战役”,意味着有更大机会考上好大学,考上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,找到好工作才能拥有好的人生!
黑板上的激励语改成了:“高一玩了,高二晚了,高三完了!”
班级的节奏开始收拢,校园里的时间被分割得更细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前进,节奏均匀而紧凑,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,在同一时间向前延伸。
连黄国玲也出现了变化,她不再熬夜看小说,不再在课堂上补觉。原本分散的注意力,被她一点点收拢到学习上。
我也跟着班级的节奏往前推进,练习一套接着一套,时间被填满,看起来没有空隙。但我知道我的努力只停留在表面,难以稳定下来,我依然停滞在清醒与混乱之间。
成绩公布时,果不其然,我又考砸了。我的排名在中后段,按这个名次,不一定能考上本科。
王子曼的排名也出现了波动,没有发挥出以往的实力。据说她在事后用小刀划伤了手指,以来惩罚这次失误。
黄国玲的情况则不同,她这次拿到了班级第一。老师和同学们都大吃一惊!消息传开后,有人过去祝贺,也有人带着玩笑的语气提起她过去的成绩。
她依旧是一副“宠辱不惊”的态度,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上那两个颜色明显的夹子。傲娇地回应:“我只是停了一下,并没有停下来。”
此话一出,班级里被成绩笼罩着的压抑气氛变得松动了一些。但有些同学不依不饶,继续打趣黄国玲,说起她之前考试倒数,被老师批评的情形。
黄国玲有点恼怒,没好气地反驳道:“我才不是倒数,让我看看这次倒数第一是谁?”
说着,她便走向讲台上。电脑还亮着,她点开班级排名表。投影仪把成绩排名表投到幕布上,一行一行排开。
她直接把页面往下拉,光标滑到最底部,停在最后一行。
是秦小荷!
黄国玲看到成绩表的末尾,目光停了一下。
王子曼快快起身走到讲台前,把投影仪关掉。光线一下子收住,屏幕暗下来。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,轻轻示意了一下。零散的声音随之停下,松动的气氛被一点点收紧,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