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怀潋不知自己应以何种姿态对待先生,同样也不确定先生对他又该以何态度。
但此刻玉辞盈反应淡淡,几乎将他当作空气一般,反倒让明怀潋无所适从起来。
啪嗒——
一滴墨汁自笔尖坠落,在纸上晕开痕迹,明怀潋回神将那纸揉成一团。
在面前重新铺好后终于落笔写了起来。
心头微哂,偃绝当护卫生出了瘾,难道自己也魔怔了不成?
二人皆伏案而坐,时间流逝飞快,不知何时屋中已燃起了灯。
烛火之下,明怀潋落完最后一笔,抬头却见玉辞盈正望向他,光把她的影子打得柔和又朦胧。
他笔锋一滞,险些又毁去一张。
“明学子是爱书之人。”玉辞盈隔着距离看向他誊抄的那一摞纸稿,字迹工整有力。
明怀潋顿了顿,将笔搁在一旁。
先生竟会夸他。
不过——
明怀潋望向玉辞盈案前,杂乱无章,纸张乱飞,让他不由得又皱起眉。
成何体统。
先生如此不懂归置收纳,夸他也是情理之中。
玉辞盈见明怀潋不知突然想到了些什么,连话也不答。看向他整洁的书案,还有他未沾染丝毫墨迹的衣袖和手指,一旁甚至还放了他的手帕。
果然是爱洁之人。
玉辞盈忽地想到一件事。书院如今这些学子几乎是各官员向皇室表的忠心,偃绝自不必提,邵清澹作为武将之子,本就易受猜忌。
而以楼太师为首的楼家乃世家代表,当以身作则表态。
那么,明怀潋呢?
他为何而来?
御史大夫乃朝中肱骨,明家既不受猜忌,也无需证明什么,为何明怀潋选择来了这扶厦书院。
玉辞盈这般问了出来:
“明怀潋,你为何而来?”
就在话语落下的那一刻,她看到明怀潋脸上神色骤变。
第一次,玉辞盈第一次见到他有如此反应。
而明怀潋僵坐在原地,此时此刻,背上那些浅淡的痂痕泛起了细痒,仿佛一种提醒。
明亮灯火下,他对上那一抹视线,闭口不言。
“笃笃——”
有人在外叩门。
“先生,该用晚膳了。”
筠昭进了屋子,与离开的明怀潋擦身而过。
就在两人擦肩的那一瞬间,筠昭忽然停下了脚步,转头看向离去的那个身影。
明怀潋身上熏香的气味,非常熟悉,非长久浸染不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