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临川回到居所时,庆功宴的喧闹还在耳边回荡。他坐在床沿,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镣铐裂纹。那道细缝己经不再发烫,但摸上去仍有微微的震动感,像是里面藏着什么活物。
他叹了口气,把引灵石放进抽屉。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,从击退敌人到被全派围住称赞,再到长老当众嘉奖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。他明明只想活着,怎么一转眼就成了“英雄”?
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的竹简上。那是赵霓裳前两天悄悄塞给他的《九转音启》笔记,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冷脸姑娘之手。
他正想着要不要再翻一遍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“萧师弟。”执事弟子站在门口,“长老召你明日辰时前往静心殿,有要事相商。”他愣了一下:“现在不行吗?”“长老说,天亮再说。”对方说完就走了。
萧临川望着关上的门,心里咯噔一下。长老平时从不单独召见新人,更别说是在这种时候。昨夜他刚立下大功,楚明璃又明显不对劲,这节骨眼上叫他过去……怕是没那么简单。他躺下后没睡着,脑子里来回过画面:长老的眼神、楚明璃掐破手指的样子、赵霓裳站在远处微笑的模样。这些人里,谁是真的为他高兴?谁又在等他摔跤?
第二天一早,他换好月白长裙,束紧银丝带,特意把青玉钗插正了。走到静心殿外时,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。执事引他进去。殿内光线柔和,明珠映着地面,长老坐在高座上,法杖靠在一旁。
“来了。”长老开口,声音不高,“坐。”萧临川不敢真坐,只在下首跪坐下来。长老看了他一眼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他老实答:“不太好。”“嗯。”长老点头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我不该把你捧得这么高,对吧?”“弟子不敢这么说……但确实有点承受不住。”“承受不住,才要压担子。”长老抬起手,指尖轻点桌面,“我看过你修炼,看过你迎敌,也看过你帮低阶弟子调整手势。你不是为了出风头,也不是为了争名夺利。你做这些,是因为你觉得‘应该做’。”
萧临川没说话。“门派很多人聪明,也很努力。”长老继续说,“但他们做事前总会算值不值得做,做了有没有好处。可你不一样。你看到有人快被铃铛毒倒,第一反应是冲上去震散毒雾,而不是问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’。”他想起那天夜里,自己确实是脑子一热就扑了出去。
“所以我决定了。”长老首视着他,“我要收你为亲传弟子。”萧临川猛地抬头:“您说什么?”“你没听错。”长老语气平静,“我要教你《九锁心经》,传你‘缚灵真诀’。如果你愿意,以后天女楼的一些事务也会交给你处理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了亲传弟子?那可是连楚明璃都没拿到的位置!她当大师姐这么多年,通关八环比他还早,结果长老一首没表态。而他一个才来不到两个月的男人,穿女装练功的外来者,居然……“弟子不明白。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为什么是我?”“因为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。”长老说,“正因为你不懂这些弯弯绕绕,反而看得清楚。你说实话,你觉得天女楼现在怎么样?”
萧临川犹豫了一下:“规矩太多,人心太杂。有人表面恭敬,背地里使绊子;有人拼命往上爬,却不管别人死活。”“说得不错。”长老嘴角微动,“那你再告诉我,什么是‘天女’?他想了想:“是女子修仙的门派?”
长老摇头:“错了。‘天女’不是身份,是一种责任。护同门,守正道,宁折不屈。可这些年,太多人忘了这一点。他们以为穿上红裙就是天女,会打几套法诀就是强者。”他听着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“所以我能进这个门,不是因为我有多强。”长老缓缓站起,“而是因为你还记得什么叫‘该做的事’。”
萧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上面还有练习时磨出的茧子,手腕上有镣铐留下的红痕。他不是天才,也没背景,但他真的尽力了。“弟子愿意。”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只要您信我,我就一定做到。”长老笑了。这是他第一次见长老笑得这么轻松。“好。”长老拿起法杖,轻轻一点地面,“回去准备吧。三天后举行入门仪式,你要当着全派的面,接下这份责任。”
他退出大殿时,腿还有点软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,可他心里沉甸甸的。刚走到回廊拐角,就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。“听说了吗?长老要收萧师弟当亲传了!”一名弟子蹦跳着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以后就是少掌门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