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刚爬上大衍殿的飞檐,萧临川己经走下石阶。他抬手摸了摸右腕上的“缚星锁”,金属微凉,纹路清晰。这东西沉得像块铁秤砣,戴上去却莫名舒服,像是从脚底往上通了股气流。
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。长老那句“藏锋守拙”还在耳边响着,但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: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,把这第八次灵力循环再走一遍。西时诀说午时看云,他偏不信邪,觉得多转一圈说不定能早点摸到第九周天的门道。
脚步轻快地往东苑去,裙摆被风带起一点边角,镣铐相碰发出叮当声。几个路过的小弟子看到他,眼神闪了一下,又迅速低头走开。他们不敢盯着看,可谁都听说了长老亲自赐宝,天地共鸣,连山头都震了三震。
萧临川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肚子有点饿,早上忘了吃点心。
与此同时,北谷高崖之上,林逸风站在一块悬石边缘,手中折扇半开,轻轻摇动。他穿的是月白锦袍,袖口银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风吹起他的发带,玉冠纹丝不动。
一名黑衣人跪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:“回禀师兄,‘缚星锁’己认主,萧临川离开大衍殿,目前正往东苑方向。”
林逸风没说话扇子还在摇,但节奏变了。原本是三下缓两下,现在变成一下重一下轻,像是敲鼓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你说,一个外来的、女装的、连入门考核都差点过不了的人,凭什么拿走‘缚星锁’?”
那人不敢答。
林逸风笑了声,合上折扇。咔哒一声,扇骨裂了一道缝。
他转身就走,步伐不急不慢,下了山道,穿过一片竹林,推开一道隐蔽石门,进入密室。
屋内没有窗,只有墙上一排烛台照亮。桌上摊着一张舆图,画的是天女楼通往飞升台的三条路线。每条线上都标了红点,有的在山谷,有的在断桥,还有的在深潭底下。
他坐下,手指划过中间那条最短的路。“三个月后飞升,对吧?”他自言自语,“天地气运最佳时机,灵力九次自循环,还得斩一段因果……听着挺讲究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可谁说,不能让人在路上摔一跤呢?”他拿起一枚玉简,指尖凝出一缕黑气,注入其中。玉简表面浮现出几个字:查‘沉水香’旧档,调‘迷心瘴’配方,联络南岭毒师三人。
写完,他吹了口气,玉简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然后他又取出一本薄册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三个名字。第一个是“楚明璃”,旁边批注:可用,但心性不定,易失控。第二个是“执法队执事李七”,批注:贪财,三年前收过玄冥谷金符,可胁迫。
第三个空着,他想了想,在第三行写下:“萧临川身边最近之人”。
下面还没填名字,他就停了笔。不是想不出,而是不想太快出手。
他知道长老盯得紧,也知道萧临川现在风头太盛,硬来不行。但他更清楚一件事飞升不是比谁修为高,而是比谁不出错。
只要路上有一点偏差,心魔就会钻进来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个“偏差”,来得刚刚好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一卷陈旧卷轴。展开一看,是《飞升禁忌录》,里面记载了历代飞升失败者的死因。
有人是因为临行前见了旧爱一面,执念复燃;有人是在途中闻到异香,神志涣散;还有人,只是因为踩碎了一只蚂蚁,心生悔意,当场炸体。
林逸风看得仔细,一条条划掉无关的,最后圈出三条:
一、飞升者若中途摄入“噬念类”毒物,灵台将受侵蚀,归源之势崩解;
二、若遭遇强烈情绪波动(尤其是愧疚、恐惧),第九次循环无法闭合;
三、若佩戴法宝遭外力污染,反噬几率提升八成。
他合上卷轴,嘴角扬起。“我不用杀你,也不用打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要你走歪一步。”
他重新铺开舆图,这次拿出朱砂笔,在三条路线的交汇处画了个圈。
那里叫“断魂峡”,两边峭壁如刀削,中间只有一座吊桥。传说百年前有位飞升者走到一半,桥突然断了,人掉下去后,三天后才听见回音。
他在圈旁写了个词:设局诱其生疑。接着又写:制造假线索指向赵某人。
笔尖顿住他知道赵霓裳和萧临川关系不一般。如果能让萧临川怀疑她,哪怕只是一瞬,第九次循环也会卡住。而一旦循环中断,缚星锁就会反噬。
到时候,不用他动手,天道自己会把他撕碎。他放下笔,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,又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