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临川靠在通衢碑的断角边,右臂上的布条渗出血迹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腕,缚星锁的银光己经暗了下去,只在关节处留下一圈淡淡的灼痕。呼吸还是乱的,心跳也快得发慌,但他没再抖。
柳飞雪坐在三步外的一截石阶上,手里捏着半块碎玉佩,正用袖口慢慢擦上面的灰。他的嘴角还有血,脸色比刚才白了些,可人是清醒的。
西周安静下来了。那些喊打喊杀的人早就走了,地上只剩烧焦的符纸、裂开的石板和几滩干掉的血。风一吹,灰就打着旋儿往天上飘。
“你累吗?”柳飞雪忽然开口。萧临川抬头看他。“我是说,身体不疼就算了,心里头累不累?”
萧临川没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刚才那一战,有人倒下,没人去扶;有人惨叫,也没人回头。他拼了命才活下来,可赢了之后,一点高兴都没有。
“有点。”他说。
柳飞雪点点头,把玉佩收进怀里。“我也是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:“你说……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,算不算活着?”
这话来得太突然,萧临川愣住。他转头看过去,柳飞雪没笑,也没做鬼脸,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没了。他就这么坐着,目光落在远处一堆废墟上,眼神空得像能照见过去。
“我不知道亲爹亲娘长什么样。”柳飞雪声音低了下去,“十岁之前的事,一片黑。只记得那天火很大,房子塌了,有人把我从里面拖出来,然后我就到了一个地方没人叫名字,都用编号。我排第七,后来他们给了我‘柳飞雪’这三个字。”
萧临川没打断。
“那地方教修炼,也教杀人。他们说我体质特殊,不能随便暴露身份。每年月圆夜,这块玉佩就会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,想出来。但我一碰它,脑子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胸口的位置。“他们说,知道越多,死得越快。所以我一首装傻,混到能逃出来为止。”
说完这些,他终于看向萧临川。“可我现在不想装了。我不想再被人推着走,也不想哪天突然被人说‘你只是个容器’‘你根本不该存在’。我想知道我是谁,我从哪儿来,为什么偏偏是我背这些东西。”
他盯着萧临川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想查清楚。但我不敢一个人查。”
萧临川看着他。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,在生死关头没丢下他,反而替他挡过三次攻击。现在他又把最深的秘密掏出来,放在两人中间。
“你问我为啥找你?”柳飞雪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,“因为你不一样。刚才那种时候,你明明可以跑,也可以躲,甚至能把我推出去换你自己活命。但你没有。你冲回来了。”
他扯了下嘴角,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“你不是那种只会自保的人。所以我想信你一次帮我查清我是谁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风吹过断碑,卷起一小撮灰,落在萧临川的裙摆上。他没去拍。
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过来那天。一身现代衣服被撕碎,被迫穿上这身月白色长裙,戴镣铐,学法诀,连走路都要重新练。那时候没人信他,都说他是妖言惑众,是心怀不轨。
他一个人熬过来的。他知道那种孤立无援是什么滋味。“好。”他开口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我帮你。”柳飞雪眼睛动了一下。“你说真的?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萧临川看着他,“你信我一次,我也信你一次。就这么定了。”柳飞雪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手指轻轻着衣角。过了几秒,他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知道吗?你是第一个听完这些还不觉得我疯了的人。”
“我不觉得你疯。”萧临川活动了下手腕,“我只是觉得,这事不该你一个人扛。”
柳飞雪抬眼看他,神情认真起来。“可这不简单。一旦开始查,可能就会有人来找麻烦。不只是打一架那么简单,可能是追杀,是陷阱,是整个势力压下来让你喘不过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临川点头,“但我也不是第一天被人针对了。在天女楼的时候,有人设局让我背黑锅,有人在我饭菜里下毒,还有人半夜拿刀堵我门口。我都挺过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那时候还没人跟我并肩作战。”柳飞雪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。
萧临川一愣“握个手。”柳飞雪说,“算是……盟约。”萧临川笑了下,伸手握住。两人的手都很凉,掌心却都是汗。这一握没松太久,但足够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