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胡萝卜（第1页）

第二天早上沈岁安是被冻醒的。

宿舍的中央空调半夜自动切到了节能模式，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只剩一丝凉意，他把被子裹紧又眯了十分钟才彻底清醒过来。靠窗那张床上的人已经起了，被褥团在床尾，人不在。另一个床位上的男生坐着打游戏，外放的声音滋滋响，没看他。

他穿衣服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昨晚那几个梦搅在一起分不清先后，最后只剩一个画面——陆寒渊蹲在铁网边上，手里拎着那只白色的冷藏箱，抬头看他。然后他醒了。他系鞋带的时候发现鞋带系错了，拆了重来。

他到后勤系二楼的时候教室门还没开，走廊里站着几个同班的人，靠窗两个女生在剥橘子，橘皮香混着走廊里浮动的灰尘味。他挑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等，没有靠太近。陈岫来开门的时候他跟着进去坐到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，把背包放下来，拉链拉开又拉上。

上午去仓库。高年级的学长带路，一队人穿过校区往南走。阳光晒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，眼睛有点睁不开。沈岁安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，前面的女生扎着马尾，发尾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。

仓库里面很凉，日光灯嗡嗡响。学长在前面讲话，声音被货架隔出回音，听不太全，大概是什么分区什么流程。沈岁安站的地方头顶正好有一根灯管在闪，闪一下暗半秒再亮回来，他抬头看了几次，眼睛被晃得有点涩。

发任务卡的时候他排在后面，轮到他拿了一张，上面印着“常温区D7架，核对库存与系统数据”。他往过道深处走，鞋底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D7架在靠里的位置，层板上码着各种规格的储物箱，他掏出终端扫了一下系统页面，然后一箱一箱开始数。

数到第三排的时候终端震了。

他以为是系统推送，低头扫了一眼。发件人：陆寒渊。内容是一张照片，拍的是打印出来的纸质单子，白纸黑字，“猎杀系物资调拨单”几个字在最上面，下面明细栏里第一行写着“营养剂，胡萝卜风味，二十箱”，盖了个蓝章。

消息下面跟了一句：“到了，去收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四秒。然后他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旁边一个纸箱上，屏幕朝下，继续数刚才没数完的那一层。但是他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几了，数字在脑子里碎成了一团，他看着眼前那排箱子，隐约记得刚才是数到第七还是第八。他重新从第一个开始数。

数完了那一层，他把终端翻回来，敲了一行字发过去：“你调了二十箱胡萝卜味？”

等了大约一分钟没有回复。他把终端塞进口袋继续往后数。第四层，第五层，他对着系统数据一条一条核对，有一项差了四件，他掏笔想记下来，但笔尖按到纸面上之后停顿了，他发现自己刚才看的那个数据已经忘了。他低头又看了一遍终端才写上去。

走到货架尽头的时候终端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对方回了两个字：“你喝。”

沈岁安站在原地没动。D7架尽头是一面灰白色的墙壁，墙角地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，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阵。旁边过道里有人推着手推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，从他身后过去，越来越远。他把终端锁了屏，指腹在屏幕上蹭了一下，屏幕已经凉了，但他按着的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。

他回到值班窗□□任务卡的时候手腕抬起来，学长接过去扫了一眼，抬眼看他。“你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“走得急了。”他说。低头的时候视线落在自己鞋带上，早上系错了重新系的那一条，结打得很紧，绳头缩成一团。

出仓库之后他没有回宿舍。他站在仓库门口晒了会儿太阳，阳光照在肩膀上暖融融的。然后他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转身朝猎杀系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训练场的铁网在远处，灰蒙蒙的，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他站了几秒，没过去，折回食堂了。

下午他本来打算去三楼帮贺闻弄那个植物角，但走到三楼阳台看了一眼，贺闻不在，窗台上放着几只空种植盒和一袋还没开封的土。他蹲下来摸了摸土袋的封口，扎带系得很紧，他解了一下没解开，手就缩回来了。他站起来在阳台站了一会儿，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带着外面草坪被晒了一天后散出来的那种热乎乎的草腥味。

终端震了。

陆寒渊：“下午四点，三号训练场西侧。”

沈岁安看着这条消息。阳光把终端屏幕照得有些反光，他侧了一下身子让屏幕没入阴影里，字迹变得清楚了。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，打字：“干嘛。”

发出去之后他回到宿舍，在床沿坐了一会儿。冷藏箱还在床底靠墙的位置，他弯腰把它拉出来一点，打开盖子看了一眼。没有营养剂，空的。他把盖子盖回去推回墙角，然后站起来去上了个厕所，回来又坐下。终端一直没亮。

三点四十分他出了门。

走到三号训练场西侧的时候他扫了一圈，水泥地面上空荡荡的，几只沙袋吊在铁架底下轻轻晃。没有人。他站在场地边缘等，低头看自己鞋尖前面的地面，水泥地上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石子嵌在表层里。他数了数视野范围内能看见的石子。十六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