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下午沈岁安到训练场的时候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来一股不太一样的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烤糊了但又没完全糊,边缘焦了中间还是生的那种。
他推门进去。
陆寒渊蹲在铁架旁边的水泥地上,面前摆着一只巴掌大的便携炉,底下不知道烧的什么燃料,蓝火苗缩得很小,上面架着一只铁皮小锅,锅底贴着一层焦黄色的东西,边缘已经黑了,正在冒细烟。
陆寒渊正用一根树枝戳锅里的东西,眉头拧着,表情很专注,专注到沈岁安走到了他身后三步的距离他都没抬头。
沈岁安绕到侧面蹲下来看了看锅里。"……这是什么。"
"煎蛋。"陆寒渊说。树枝尖戳了一下锅底那块焦黄色的不明物体,它纹丝不动,已经跟铁皮融为一体了。"黏住了。"
沈岁安蹲在旁边看了大概十秒。锅底那块东西的边缘焦黑,中间勉强能看出来一点蛋清的纹理,蛋黄已经碎成一坨混在焦色里分辨不出来了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气味,说不上难闻但也绝不诱人。陆寒渊又戳了两下,那块东西还是纹丝不动。
"你哪来的锅。"沈岁安问。
"仓库。猎杀系教官休息室有厨具。"陆寒渊把树枝放下了,蹲在原地看着那口锅,手肘支在膝盖上,手指垂着,姿态跟看什么战略地图一样认真。沈岁安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。陆寒渊的表情很平,但眉心拧着的那道褶子比刚才深了一点,嘴角微微往下压着,嘴唇抿成一条不明显的线。他好像真的在为一个煎蛋而烦恼。
沈岁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画面很想笑。但他忍住了,只是蹲在那里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口糊了的铁皮锅。
"你把它铲出来不就行了。"他说。
"没有铲子。"
"那你为什么要煎蛋。"
陆寒渊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比平常低一点点,说得很轻,像是陈述一件不太值得被注意到的小事。"食堂今天没有胡萝卜菜。"
沈岁安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蹲在原地没动,视线从焦黑的锅底移到陆寒渊的手指上,那几根手指刚才还拿着树枝戳锅,指尖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焦屑。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到水泥地面上,地面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到了铁架脚边卷着,边缘干枯卷曲。"食堂今天没有胡萝卜你就自己煎蛋,你平时自己做饭?"
"不做。"陆寒渊说,"不会。"
两个人对着那口糊了的锅又蹲了半分钟。锅底的蓝火苗还在烧着,越来越小,燃料快没了,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。沈岁安伸手把火拧灭了,手指碰到旋钮的时候陆寒渊没有动,只是看着他把火关了,火焰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了,只剩锅底残留的余热还在往上蒸。
"下次我带个铲子来。"沈岁安说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,蹲太久了。
陆寒渊也站起来了,把那口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地上,锅底贴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看着那锅黑色残渣看了两秒,然后偏过头看着沈岁安,说了一句话。"你头发上有个东西。"
沈岁安抬手摸了一下头顶,摸到一片干枯的树叶碎片,应该是刚才蹲的时候从铁架旁边蹭上的。他捏着那片碎叶看了看,很小一片,边缘卷着,褐色的,随手丢在地上了。
陆寒渊已经转过去收拾炉子了。他把炉子折叠起来收进一只灰色的布袋里,拉链拉上,提着站起来。站直了之后他偏头看了沈岁安一眼,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沈岁安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热,原因不明,大概只是因为今天的阳光比前几天烈一些。
"明天。"陆寒渊说。两个字,没有问号。
"嗯。"沈岁安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偏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。陆寒渊已经把布袋搭在肩上准备走了,另一只手提着那口糊了的锅,锅底朝外,焦黑的一圈暴露在空气里。沈岁安看着那个画面又忍了一下笑,这回嘴角没绷住,弯了一点点,他赶紧转回去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去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终端,打开聊天框,发了一句话过去。
"你下回煎蛋之前先把锅烧热放油就不会黏。"
他走到楼栋门口的时候终端震了。
"收到。"
沈岁安看着那两个字笑起来,这回没有再忍。走廊里没有人,他把终端握在手里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影子上,影子在脚边拖得不算长,跟着他一起一伏地移动着。
周二下午他去的时候带了一把铲子。从食堂后厨借的,他找了贺闻帮忙,贺闻认识管厨房的阿姨,说"我同学想学做饭",阿姨就给了把旧铲子,铁质的,铲面磨得发亮,柄上缠了黑胶布防滑。他揣在衣服里带过去,铁门刷卡进去的时候陆寒渊已经到了,蹲在老位置,面前摆着那只铁皮锅和便携炉,旁边还放了一颗完整的蛋和一小瓶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