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葱（第1页）

周五下午沈岁安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，阳光从走廊西头照进来，把窗框的影子拉长了一截铺在地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掏出手机给陆寒渊发了条消息："今天课满了，过不去。"发完之后往楼梯口走，走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，他掏出来看，对面回了一个字："嗯。"句号。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下楼。经过宣传栏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蓝便签还在，没停，直接过去了。

食堂里人不算多。他打了饭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扒了两口米饭抬头，看到贺闻端着碗从打菜窗口那边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贺闻吃的是一碗面，汤面上飘着几片菜叶，热气往上冒。他先吸了两口面，嚼完咽了，然后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了。

"你那个朋友今天下午又来找我了。"

沈岁安嚼着饭抬头看他。

"他说要个盆。"贺闻用筷子指了指阳台方向，"我就把上次空着那个种植盒给他了。他说明天还回来。"

沈岁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。"他还说什么了。"

"没说什么，拿了个盆就走了。"贺闻低头吸了口面，吸完抬头补了一句，"哦对了，他装土的时候问我你是哪个宿舍的。我说404，他说知道了。"

沈岁安"嗯"了一声，低头继续扒饭。贺闻没有再追问，吸完面端着碗站起来走了，走之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，"阳台那棵葱你自己记得浇水。"说完走了。沈岁安一个人把盘子里剩下的菜慢慢吃完，又去窗口舀了半碗汤喝了，才把餐盘送到回收口。

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，路灯还没亮。他走过宣传栏的时候步子没慢，蓝便签在暮色里变成一小块深色的影子，他走过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没看它。

晚上他在桌前坐下来翻开教材。第四章后半段的模拟题有几道绕弯，第一道卡了大概十分钟，在草稿纸上重新列了一遍条件才顺下来。第二道顺一些，不到五分钟就对了。他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，合上教材放桌角。躺下之后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不太清，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淡黄色的细线，他盯着那条线翻了个身。

周六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的，有点晃眼，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才起来穿衣服。洗漱完吃了两块饼干，把昨晚换下来的袜子卷了塞进床底筐里，在房间里站了几秒才出门。

走到宣传栏前他停了一下。蓝便签还在，边角比昨天平整了，原来翘着的左下角贴紧了板面。他看了两秒，没碰，转身朝猎杀系走了。

铁门刷卡进去，锁弹开的声响跟往常一样。他推开门走进去，陆寒渊已经在了。今天没蹲在铁架前面，站在铁架旁边，一只手扶着吊沙袋的铁链，侧着身子面朝门口。脚边放着一只白色种植盒，土填好了，表面抹平了，中间有一个手指挖出来的浅坑。

沈岁安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盒子。土是深褐色的营养土，看着很松，表面有手指按过的浅印，坑底能看出是两根手指并拢挖出来的形状。

"你几点来的。"沈岁安蹲在地上仰头看他。

"七点。"

"七点？"沈岁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九点二十四分。"等了两个多小时？"

陆寒渊没接。他从铁架底座旁边拎起一只食堂塑料袋，里面放着贺闻给的那棵葱，根部裹着湿报纸，裹了好几层，外面用皮筋扎着。他蹲下来，把葱从袋子里拿出来，一层一层拆开报纸，露出根部一团裹着土的白色根须，细密地缠在一起，湿土粘在上面。

他用手把根部的土轻轻捏松了一点，动作很轻。把根须慢慢理顺了，分开缠在一起的部分，让它们自然垂着，然后放进坑里。根须落进去之后他一捧一捧把土拢过来盖住，每次只填一点，慢慢填平，最后用手掌按了两下压平了。手指拿开的时候指甲缝里嵌了泥，指节侧面也沾了一层褐色。

沈岁安看完了全程。"你种的。"

"嗯。"

"种完了。"

"还差浇水。"

陆寒渊站起来往东墙根走。墙面上探出一个生锈的水龙头，十字把手拧起来有点紧，他蹲下拧开，先出来的是淡红色的锈水，冲了五六秒才清。他接了一小杯端回来，杯底漏了几滴在地上。蹲下来把水慢慢倒进种植盒，水渗进土面发出很细的滋滋声，湿痕从倒水的位置一圈一圈漫开来，把整个土面润透了。

沈岁安看着葱喝饱水之后叶片慢慢支棱了起来，原来稍微蔫着的那一片展开了大半，茎也直了。

"活了。"他说。

"本来就活着。"

"你把它拔出来再种回去，伤了根就不一定了。"

陆寒渊没接话。蹲在原地低头看葱，手指上还沾着泥，泥干了一些之后颜色变浅了，嵌在指甲缝和指节纹路里。沈岁安的视线在那几根手指上停了一会儿移开了。

"今天还煎蛋吗。"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