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窗外。一片叶子落下来,在空中旋转,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。
他想起景光的手指,那道旧疤。他想起自己说过,会给他贴创可贴,盖住那道疤。他想起那张新的蓝色小鲸鱼创可贴,还在铅笔盒里,还在景光家的桌上,还在那个有向日葵田的房间里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。空的。没有创可贴。没有疤。只有掌心里一道月牙形的红印,是便签纸的纸角硌的,一直没有消。
宫野艾莲娜在楼下喊他吃饭。他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下。
他走下楼,脚步很慢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,他停在楼梯口。
宫野艾莲娜站在客厅里,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。她今天没有出去。她的脸色更白了,眼下青色更深,像被铅笔重重涂过。她看着零,目光里有那种他读不懂的东西,但这次更浓,更重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"零,"她说,"我们要走了。"
零扶着楼梯扶手。木头的凉意从掌心传来。
"去哪里?"他问。
"很远的地方,"她说,"信……可能寄不到了。"
零的手指收紧。扶手上的木纹硌进掌心,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。
"那hiro呢?"他说。
宫野艾莲娜没有回答。她走过来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她的手指很凉,像冬天的第一缕风。她握住他的手,说,"零,我们拉勾吧。第四件事。"
零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井,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又很快熄灭。
"什么?"零说。
"活下去,"她说,"不管发生什么,活下去。"
零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橡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,落在窗台上,覆盖在那张他还没有寄出的信上。信纸上写着:"hiro。冬天来了。这里的雪比长野大。我想看向日葵。我想……"
叶子盖住了最后两个字。
风吹过来,树林沙沙响。
像有人在说,想你。
像有人在说,等我。
像有人在说,对不起。
景光在十二月的第一个早晨,没有收到信。
绿色的信箱是空的。他打开,关上,再打开,再关上。他的手冻红了,指尖发麻。他把手伸进信箱,摸了一圈,只有冰凉的铁皮和潮湿的锈味,还有一片雪花,刚落下来,很快化了。
他站在雪里,黑色头发上落满了白。他看着巷子那头,没有金发。没有黑皮肤。没有翘起来的一撮头发。
他走回屋里,坐在地铺上。蓝色的被子,灰色的被子。他打开铅笔盒,里面躺着三张用过的蓝色小鲸鱼创可贴。他拿起一张,撕开包装,贴在自己的手指上,盖住那道旧疤。
创可贴早就过期了,胶面发黄,一碰就掉。但他还是贴着。他把手指按在胸口,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向日葵田被白雪覆盖,黑色的泥土不见了,花盘的残骸不见了,田埂不见了,老橡树也不见了。世界变成一片白色,像一封没有字的信。
景光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明天零会来信。
他答应过的。拉勾了。三件事。写信回来。不准骗他。
他攥着那张最后一封信,九月的那封,纸角已经磨圆了,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。他把信贴在脸上,墨水和青草的味道已经很淡,几乎闻不到了。
雪落在屋顶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,像某种小动物在挣扎。
像有人在说,等你。
像有人在说,一直等。
像有人在说,我会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