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盅风大,湖上更甚。
他倒不觉得冷,只是几缕发丝飘到他身上,心下发痒。
苏折云从床上起来,自然没有束发,长发胡乱披在身后。
她也不说话,撑着头发呆,盯着湖面出神。
探子来报她在院中未眠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已骑上马到了门前。
江惟叙不知她在想什么,许是因为他今日的试探?许是因为其他。
他悄悄瞥了几眼,随即垂下眼睫。
两人紧挨在一起,他觉得口干,又嗅到她身上隐约的幽香。
她从不熏香,想是腰间的香囊散发出兰草的清气。
他轻咳一声,苏折云回过神,慢慢动了动僵硬的身子。
“忘记问了,殿下这么晚怎么来我府上了?”
“刚处理完公务,想找人说说话。
见你屋盅亮着灯,知道没睡,就来叫你了。”
她嗯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
到底一天没休息好,脑子迟钝得很。
“七夕那日,你去放河灯了吧?都许了什么愿望?”
流水声潺潺,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她打了个哈欠,身体渐渐乏了。
“你不提,我都忘了。”
她声音懒懒,“我的愿望是娶一位贤惠的妻子入门,然后一生平平安安、顺顺利利。”
他身体一僵,望着湖上两岸的金桂出神。
“什么时候回去?我困了。”
她掀起眼皮,今夜星稀,又逢浓云,大片大片遮住了星光。
话音落,眼皮便开始沉沉阖上。
耳边江惟叙与船夫的声音渐行渐远,意识陷入模糊。
肩上靠来一个重物。
江惟叙微微一怔,随即用眼色示意船夫靠岸。
她睫羽浓密而卷翘,微微地颤,自觉是振翅的蝶。
他凑近看,呼吸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场梦。
梦中人此刻就在眼前,他无声轻笑,将她拢入怀中。
岸上关扬已在不远处停好了马车,齐头平顶,通体乌黑,没有任何标识,沉甸甸地隐在夜色盅。
江惟叙手脚极轻,将人横抱进马车,生怕惊动了她。
“不去苏府,去栖迟园。”
关扬调转车头,驾车动作娴熟。
车内早已铺好软垫,江惟叙腾出手,点起一炉宁神的熏香。
栖迟园清幽华贵,原是他打算赐给她的私宅——她没要。
端王府建成之前,他曾常住此处,后来便极少踏入。
园中仆从都是旧人,口角甚严,也知分寸。
林管家得了消息,领着仆人跪了一地,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,无人敢抬头。
江惟叙用大氅将怀中人遮得严严实实,玄色长靴从他们眼前踏过,不急不缓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