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之以鼻,只道想赎人?不可能。
天雾蒙蒙地黑,锦娘整日哭天抢地,苏折云听见那哭声,心里也着实不好受。
她望着天上归巢的苍鹰,心绪愈发低迷。
“李知州就在席上,你到时候在他身旁陈情便可。”
官差王力转过头,向她嘱咐起状告的流程。
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腐败的落叶扑面而来。
苏折云抬头看他,心里的不安未减分毫。
“王大哥。”
她轻唤一声,端着托盘的手臂开始发酸,目光落在他衣袍的纹样上,便出了神。
王力来得太巧了。
她在官府求告无门,他却主动指了一条明路——在清商宴上对着李知州告发,还帮她伪装成侍女混进宴会。
“不知宴上都有谁在场?”
黑色衣袍简约利落,摇曳的灯笼照亮他袖口上的棋格暗纹,令她眸色一暗。
她记得,陆寻袖口上似乎也有这个暗纹。
“我也不瞒你。”
王力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“兴许京城的贺御史也在。
前厅即将开宴,你还要不要去?”
话音刚落,靡靡乐声已透过高墙荡来,落到她耳边却像隔了一层模糊的雾气。
额角的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内,她腿脚发软,竟生出了落荒而逃的冲动。
清商宴上,真的只有贺新立吗?
下弦月隐在薄云之后,绢纱宫灯却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。
宴上觥筹交错,杯盏相碰的清脆声中交织着恭维与试探。
江惟叙指尖轻轻捏起酒盏,余光瞥见王力已不动声色地立在角落,不由勾起嘴角。
耳边有人轻笑,他慢慢放下酒盏,抬眼看向一脸恭维的李玄。
“端王殿下莅临宜州,下官真是三生有幸。
长夜无聊,下官备了几名歌舞妓,殿下可要解解闷?”
“不必。”
他慢慢起身,赤金色锦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,玉带钩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一响,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是无聊。
不过,等下就不无聊了。
“贺卿,随我来。”
见江惟叙与贺新立转入屏风之后,众人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懈。
李玄虽被下了脸面,却丝毫不敢发作,悻悻捧着酒盏回到座位。
清商宴本是因贺新立巡盐而设,但宴上商贾豪门多为太子党派,遇上江惟叙自然心有戚戚。
他这一走,推杯换盏声便如潮水般涌起。
红衣舞姬的水袖翻飞如蝶,浓妆与绫罗相映,细腰软骨,俱是风情。
苏折云低着头走上前,余光没见到贺新立,稍稍松了口气。
她刚将白玉酒盏放在李玄桌上,便慢慢挺直腰身,脸上不卑不亢。
“知州大人,小女陈今序,要告发陈耀飞侵吞官盐、污人清白。
这是我的状纸,还请大人一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