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对象你脸红什么?”
柳姐站起来,端着空碗走了,临走前丢下一句,“别拖拖拉拉的,人家当兵的等不起,我们老家有句话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能为你停下来的人不多。”
方知然坐在原地,把那句话在心里嚼了好几遍。
天黑之后,她回到活动板房,在台灯底下拆开了顾峥的信,同屋的女生都去洗澡了,难得的安静时刻。
“方知然同志:
展信佳。
京市最近热不热?部队这边已经连续一周高温,训练场的沥青路面被晒得能煎熟鸡蛋,昨天实弹打靶,小张的解放鞋被晒得开胶了,全连笑了一下午。
你在工地上要注意防暑,多喝水,别中暑了,你们的工地不像我们训练场有医务室随时待命,身体不舒服别硬撑着。
上次信里说的话可能没说明白,再写一遍,我的调动申请已经批了。
不过你别有压力,我去京市是我个人的决定,到了京市之后,你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,不想见也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
一年等不了就两年,两年等不了就三年,反正我在部队待惯了,最擅长的就是站岗。
只是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,你上次说实习结束之后要告诉我一件事,我不知道是什么,但既然你想说,我就好好听着,你这个人写信一向利索,难得吞吞吐吐,想来不是什么小事。
不管什么事,你说,我就信。
另外,我昨天在政委办公室看到一份关于跨军区调动干部家属安置的文件,顺手拿了一份回来,你要是感兴趣,我可以寄给你看。
顾峥”
方知然的目光落在“婚姻准备”
那四个字上。
这下又完蛋了。
顾峥已经把调动理由写成了“婚姻准备”
,这意味着他的调动跟她绑定了。
她如果现在坦白一切,顾峥这个调动理由就成了欺骗组织,后果不堪设想,她不仅欠他的钱,现在还欠了他一个前途。
方知然把信扣在桌上,仰面倒在行军床上,盯着铁皮屋顶发呆,屋顶上有一只小蜘蛛正在织网,丝线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。
“你到底在想什么啊……”
她对着那只蜘蛛说,也不知道是在问顾峥还是在问自己。
蜘蛛当然没有回答她。
她翻了个身,趴在床上开始写回信,这一次她没有打草稿,笔尖落在纸上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。
“顾峥同志:
首先恭喜你调动的事有了进展,不过下次你要是再写‘婚姻准备’这种理由,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?你一个人就把‘我们’的事定了,我连个表决权都没有,这不公平。
工地上的日子快结束了,这几天我们在清理墓葬的椁室,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。
今天我亲手挖出来一件北朝的青瓷盏,完整器,张队长高兴得午饭给我多加了一勺红烧肉。
我想起你在信里说过,你也喜欢青瓷,等实习结束,我画一张它的图给你。
关于我要告诉你的那件事,其实你可以猜猜看,不过先给你打个预防针:不是什么好事,也许你听了会很生气,你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可信,也许你会后悔在调动理由里写了那四个字。
但不管你怎么想,我都会亲口告诉你。
这是我欠你的。
再等等我,快了。
方知然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