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最后一笔,她把信封好,想了想,又在信封背面加了一行小字:“p。s。家属安置文件就不用寄给我看了,我自己能安置好自己。”
三天后,东郊考古工地的实习正式结束。
方知然收拾好行李,把笔记本、登记表、换洗衣服一样一样地塞进帆布旅行袋里。
那件青瓷盏已经移交给了市文物局,她手里只留了一张自己画的小图,用铅笔勾的,线条稚拙但细节准确。
走之前,柳姐在工地门口叫住了她。
“丫头,这个给你。”
柳姐塞给她一个小布包,布包里是一个搪瓷缸子,上面印着“东郊考古队1983”
几个字。
“柳姐,这是队里的东西吧?”
方知然捧着搪瓷缸子,有些犹豫。
“队里发的,一人一个,多的用不完。”
柳姐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,但眼睛里的温度骗不了人。
“你拿着用,回去好好念书,别整天打工,我听你带队老师说了,你在学校打好几份工,你这双手是修复文物的,不是洗碗的,记住没有?”
方知然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,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最后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把搪瓷缸子塞进包里。
“记住了。”
大巴车发动,工地和柳姐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,方知然靠在车窗上,感觉这一个半月的经历像一个悠长的梦。
现在梦醒了,她要回学校了。
大巴车在国道上飞驰,方知然靠着车窗,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的是顾峥的脸,那只手扣住李勇手腕的时候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招。
在另一个世界里,她的父亲也是这样保护她的,父亲是个普通的工人,话不多,力气很大,有一次她在放学路上被几个小混混拦住要钱,父亲正好下班路过,冲上去把人全赶跑了。
顾峥让她想起了父亲。
但她对顾峥的感情,和对父亲的感觉,又不太一样。
大巴车在京市大学门口停稳,方知然拎着行李跳下车,还没来得及站稳,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传达室那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
王秀禾。
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圆脸上全是汗,一把抓住方知然的胳膊,力道大得发疼。
“知然!
你可算回来了!
急死我了!”
王秀禾的声音又快又急,像是憋了一个多月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你不在的这段时间,那个周敏到处跟人说你脚踏好几条船,骗了好几个男同志的钱!
现在全系都在传,连系主任都听说了!”
方知然手里的旅行袋差点掉在地上。
来了,她最担心的事,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找上门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旅行袋往肩上挎了挎,冲王秀禾挤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。
“别慌,走,先回宿舍,你慢慢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