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就走了出去。
从故宫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五点了。
冬日的黄昏短暂,天边仅剩一线暗红色的残光,北风从筒子河边吹过来,刀片似的刮在脸上,方知然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站在神武门外,深深呼出一口白气。
对面梧桐树下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,车旁靠着一个人。
顾峥安静地站在树下,手臂交叉搭在身前,目光越过马路落在她身上。
他在这里等了她一整个下午,从她进故宫到现在出来,起码四个小时。
方知然朝他走过去,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仰头看他。
天光已经很暗了,他的脸半隐在暮色里,只能看清下颌的轮廓和睫毛下面一点微弱的反光。
“顾峥,怎么是你呀,你什么时候来的啊?”
“没多久,我也才刚到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面试的?”
“上周在靶场,你说面试完了要请我吃饭的,我今天来吃饭,顺路接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到她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上,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条灰蓝格子的围巾,递过去,“给你,路上顺手买的。”
方知然接过来,触手柔软厚实,还带着他体温焐出来的暖意。
她也没客气,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,埋了半张脸进去。
这个围巾太大了,垂下来的流苏快拖到膝盖,但暖得很。
“知然,你面试怎么样。”
他问。
“老师们让我回去等结果,她们问了个问题,我完全没准备,哎……不知道能不能过,就我之前去京郊考古队的张队长,竟然认识面试官,说我眼睛毒,胆子大,而且很倔……”
“眼睛毒,胆子大,我觉得是在夸你,太倔这句,我持保留意见。”
“你保留什么意见?”
“你的倔分成两种,对别人太倔,有时候会伤到自己,对我太倔……”
顾峥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,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就恢复了平整,“我不介意,习惯了。”
方知然裹在围巾里,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被北风吹得发冷,还是被他这话烫得发燥。
“走吧,我还你那一顿饭。”
她说。
“想好吃什么了?”
“刘婶面馆,不过今天是周五,人很多,可能得拼桌,你介意吗?”
“我当然不介意,不过拼桌的时候你坐我旁边,就别坐对面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他拉开车门,做了个“请”
的姿势,“天冷,我给你挡风。”
车门关上,暖烘烘的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,车里有很淡的皮革味和枪油味,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用子弹壳做的小风铃,风一吹就叮叮响。
顾峥发动了车,暮色中的故宫城墙像一道赭红色的长卷,在车窗外缓缓后退,方知然靠在车窗上,把那条灰蓝格子的围巾又往上拽了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的手指在车窗上无意识地划着,玻璃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她画了一棵不完整的银杏树,然后用手掌抹掉,抹掉之后又画,画了又抹。
车在面馆门口停下。
他们走进去,果然人多,只剩一张靠墙的小方桌,方知然先一步坐到靠墙的位置,顾峥脱了棉服搭在椅背上,坐下来,菜单都没看,就跟刘婶说“两碗打卤面,一碗多放辣”
,随后便转头问方知然:“你喝什么。”
“豆浆吧,今天不要糖,今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