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先开口了,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的清晰。
“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她反问,没回答他的问题。
“我吗?方同学还是挺关心我的,我就是来看看你,听说你故宫的面试过了,恭喜啊。”
“谢谢,你可以走了。”
陈建不但没走,还往前迈了一步,雪地上的新雪被踩出一个清晰的鞋印。
“方同学,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嘘……让我猜猜,是修瓷刀吗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兴味。
“你对我动了刀,可你这个小姑娘,知道刀口该朝哪边吗?”
方知然死死盯着他,陈建又往前迈了一步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的呼吸在雪中凝成的白雾。
他微微歪着头,那姿势优雅而悠闲。
“刀口该朝自己。”
他说,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不敢的,你就是装成一副不要命的样子,跟你以前装成一副好姑娘的样子一模一样。”
方知然顺势把刀从口袋里抽出来,举到两人之间,刀刃极薄,在昏暗的天光下几乎看不见,只能隐约看见她指间一道银灰色的细线。
“陈建,你听好,以前那个会写信哄你的方知然已经死了,以后别再来找我,你要是再往前一步——”
她把那把小修瓷刀往他面前送了两寸,刀刃上落了一片雪,转瞬就化了,“我不管你背后站的是谁,你的局,我不接,你拿人当棋子的那套,对我没用。”
陈建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,是一种近乎悲恸的、强烈的不甘。
他盯着方知然,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。
“原来你真的想跟我动手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好啊,你继续,刀口再往前送一点,对,就是这样,你最好真的捅下去……”
他的手指抬起来,伸向她的手腕。
一只骨节粗大的手,从方知然身后伸过来,握住了陈建的手腕,三根手指扣在陈建腕关节内侧,拇指抵住外关穴,正是标准的军事擒拿手。
陈建的笑容彻底僵在了原地,他吃痛,身子往旁边一歪,嘴里发出了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。
“她让你滚。”
顾峥的声音从方知然耳边擦过去,“你刚才那只手,再往她那边伸一寸,我就把你的手腕折了,你不信可以试试。”
陈建的后背抵在树上,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,落在他肩上和顾峥的袖子上。
方知然攥着顾峥军大衣的衣角,身子微微向顾峥那边倾斜,像一株在风里靠向墙根的植物。
“真是让人失望。”
陈建突然笑了,“你装得那么像,到最后还是需要别人来救,方知然,你真让我失望。”
“啪”
的一声,陈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,脚步踉踉跄跄的,站不稳。
方知然收回手的时候,掌心火辣辣的,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一巴掌,是替以前的我打的,那个给你写信的、骗过你的方知然,她欠你的都还了,现在的你没资格失望。”
雪还在下。
陈建偏着头,半边脸陷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抬起手,把滑下来的眼镜重新推回鼻梁上。
“方同学,你竟然还会打人。”
他说,“我倒是第一次知道,很好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大衣的下摆在雪地里拖出轻微的簌簌声。
方知然的胳膊一直在抖,她把手放下来,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得打不了弯,修瓷刀还在另一只手里。
顾峥低头看着她的手,终于开口,声:“不怕,他已经走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去找李老师,谁知道他就在我宿舍楼下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