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轻声: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青萍抬起头来,对上沈昭宁那双茶色的、清凌凌的眼睛。
暖的,像是春日的日光。
“……多谢表小姐。”
青萍哑着嗓子说。
沈昭宁没有多说什么,笑了笑,跟着崔蕴之走远了。
净瓶留下来善后,把马婆子交给两个婆子押下去,又打发众人散了。
她走到青萍面前,蹲下来,声音不高不低:“起来吧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
你放心,夫人开了口的事,没有人敢糊弄。”
青萍这才点了点头,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
她的腿跪麻了,晃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廊柱才站稳。
张五娘王婶子从人群里挤过来,一把扶住她胳膊,心疼得直咂嘴:“你呀你呀,胆子比天大,夫人都敢拦……”
王婶子连说“阿弥陀佛”
,漫天诸佛求了个遍。
还好夫人是个明事理的,要不然青萍可真是在劫难逃。
青萍神情恍惚,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她好想质问夫人为什么当年把她发配到厨房呢?
如果不是到了厨房,降为五等丫鬟,她也不会三年不回家。
如果说罪魁祸首,夫人也难逃干系。
她望着夫人走远的背影,想着这次之后,她恐怕再也难和夫人说上话了。
当然,至于当年的原因,可能终究不过是主子一时的心情罢了。
——
青萍这事,在府里引起了一阵讨论的热潮。
但热潮下去,大家发现自己利益受损了。
因为府中管的严,以前拿钱跑腿的人,现在都不敢干了。
一些低等的丫鬟小厮,也彻底丧失了和亲人联系的希望。
一时之间,青萍又处于众矢之的。
不过现在的青萍没有心思管这些。
马婆子那件事之后,青萍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。
一时之间,竟感觉这世上既无可恨之人,也无可恋之人了。
她照常起床上工,照常烧火劈柴,照常蹲在灶膛前把火苗一束一束地喂大。
火苗映着她干瘦的脸,明明灭灭的,像一盏快要油尽的灯。
有一回张五娘看她把柴火塞得太满,把火给压灭了,灶膛里冒出一股浓烟,呛得人直咳嗽。
青萍自己也被呛了,可她没躲,就蹲在那儿,被烟熏得眼泪直流,可她一张手还往灶膛里塞柴火,像是要把自己也烧进去。
张五娘一把把她拽起来:“你疯啦?火都灭了还塞?”
青萍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她。
那张脸上全是烟灰,眼睛红通通的,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的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句“没事”
,可话还没出口,忽然就蹲了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。
张五娘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锅铲,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青萍,锅里的油正滋滋冒着烟。
她叹了口气,把火关了,蹲下来,也没有拉她,就蹲在她旁边,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