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吧,”
张五娘说,语气难得温柔,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青萍没有理她,埋着头继续哭,哭声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,发不出来。
张五娘没有走。
她就蹲在青萍旁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,不轻不重,像拍一个打嗝的孩子。
过了很久,青萍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,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,声音又哑又闷:“……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每每想起,总感觉心口刺痛。
“你娘走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青萍愣了一下,哑着声音说:“在……在府里干活。”
“那你干活的时候,有没有偷懒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做对不起谁的事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张五娘攥着她的手,稳稳地说:“那你就没有对不起她。
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些年勤勤恳恳地干活,没有走歪路,她走得也放心。”
青萍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。
她的声音又哑又轻,像是怕一开口就碎了,“……我没有娘了。”
张五娘看着青萍那只攥着自己袖子攥得指节发白的手,看着她蓬乱的头发和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痕迹的脸。
她在灶房干了大半辈子,见了无数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回。
她不是什么心肠软的人,可是她的女儿如果还活着,也该和青萍一般大了。
她的心软了又软。
“我给你炖碗蛋羹。”
张五娘松开她,重新开火热油,声音从油锅的滋啦声里透过来,“天塌下来了,人还要活着。
你现在这个样子,你娘走得也不放心。”
张五娘是个坚毅的人,她的丈夫和女儿都落水死了,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。
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惩罚。
她成了个名震乡里的克夫寡妇,珍馐坊嫌弃她,把她赶了出来。
婆家整日谩骂她,是一把年纪的母亲把她接回了家,重新养活了她。
母亲去世后,她一路辗转来到了京城,看到侯府招厨子的告示。
她凭手艺留下来,这一待就是二十年。
蛋羹滑滑嫩嫩的,入口就化了,带着一股香油和葱花的气味。
青萍尝着,好像是阿娘小时候给她做的味道,一时流下泪来。
张五娘没有劝她,只是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,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又把碗递回去:“哭完了就继续吃。”
她蹲在青萍的面前:“我娘说了,人吃饱了,就有活头了。”
张五娘的事,青萍也偶尔听过一些,一个寡妇,想来早年也吃了很多的苦。
青萍点点头,问道:“五娘子,你的厨艺和谁学的?”
“我娘,还有……我那个丈夫。”
她以前的丈夫是珍馐坊,她只是个帮厨。
青萍吃完了鸡蛋羹,端着杯茶,膝盖磕在灶房的地砖上,不轻不重的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