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乙糖的低谷（第6页）

“姐，”她说，“我被辞了。”

客厅安静了一瞬。空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，嗡嗡的，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头顶盘旋。

林蔓放下手里的红笔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上周一。”

“一周了，你都没告诉我？”

“我怕你骂我。”

林蔓深吸了一口气。林乙糖以为她要爆发了——她见过太多次姐姐爆发的样子，像火山喷发，像台风过境，像所有的愤怒和失望同时砸下来。

但林蔓没有爆发。

她只是靠回沙发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林乙糖，”她睁开眼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，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二十六了。不是十六。我二十六的时候，已经当了两年的班主任了。你二十六了，连一份摇奶茶的工作都保不住。”

林乙糖低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
“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出人头地，”林蔓的声音开始发抖，那是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号，“但我养你这么多年，不是为了让你一直这样废下去。你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？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一天？”

林乙糖咬住嘴唇。

“你每天喝酒，每天乱扔东西，每天迟到，每个月花光工资就找我要。我从来没有真的跟你计较过，因为我觉得你是妹妹，我可以养你。但你不能一辈子靠我吧？我也会有我自己的生活，我也会有照顾不过来的一天。到时候你怎么办？”

林乙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她想起小时候，爸妈在西安，姐姐在杭州上大学。每次姐姐回家，都会给她带礼物。她会抱着姐姐的腿不让走，姐姐说“乖，姐姐去上学，回来给你带好吃的”。她哭着说“姐姐你不要走”。姐姐说“不走，姐姐哪里都不去”。

后来她来杭州，跟姐姐住在一起。她以为这就圆满了，姐姐再也不会离开她了。但她从来没有想过，姐姐也会有自己的人生，也会累，也会想被人照顾。

而她却一直在索取，从来没有给过什么。

“姐，”林乙糖哭着说，“对不起。”

林蔓看着她，眼眶也红了。

她没有说“没关系”。因为她不是那种会说“没关系”的人。

她只是伸手，把妹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。

“别哭了，”她说，“哭有什么用。”

但她的手在发抖。

胖咪从茶几上跳下来，走到两姐妹中间，看了看林蔓，又看了看林乙糖，然后趴下来，把两只前爪搭在林乙糖的腿上。

呼噜呼噜。

林乙糖伸手摸了摸猫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
林蔓没再骂她。

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，和妹妹的哭声，和猫的呼噜声。

窗外，运河的船又响了。夜深了，杭州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，只有这间屋子的灯还亮着。

后来林乙糖才知道，那天晚上，林蔓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坐了很久。她没有改卷子，没有看电视，只是坐在那里，胖咪趴在她腿上，她一下一下地摸着猫背。

她在想什么，林乙糖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姐姐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她。

从来没有。

——第十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