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李湘昀没动,盯着她看了三息,“你绣的鸳鸯,第三只眼睛是斜的。”
阿蓉手一抖:“手、手笨……”
“第一只胖,第二只瘦,第三只斜眼。“李湘昀面无表情,“但针脚深浅一致,是左手绣的。”
“小女子……左、左撇子……”
“嗯。”李湘昀终于端起姜汤,喝了一口,“左手绣三年,右手杀人三十年。汤不错。”
阿蓉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眼泪瞬间涌出来:“仙、仙长恕罪!小女子……真的没、没害人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李湘昀看着她,把碗放在一边:“去休息。明日你出嫁,别迟到。”
“是、是!”
阿蓉连滚带爬地跑了,中途又摔了一跤。
李湘昀盯着她的背影,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,符纸在指尖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。
青烟飘向阿蓉消失的方向,然后……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老李面无表情地收起锅铲:“……麻烦。”
深夜,小柚子起夜,看见阿蓉一个人坐在灶膛前。
火光映着她平凡的脸,她手里拿着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,第三只鸳鸯的针脚歪歪扭扭。
“阿蓉姐姐?”
阿蓉回头,眼睛红红的:“小、小柚子……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”小柚子揉着眼睛走过去,“你在哭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阿蓉慌忙擦眼睛,“是、是烟熏的……”
小柚子凑过去,看见帕子上的第三只鸳鸯,忽然指着鸳鸯的眼睛:“这只鸳鸯好凶啊,瞪着眼。”
阿蓉手一僵。
“我、我重绣……”
“不用!”小柚子抱住她的胳膊,“我觉得挺好!就像我们一样,看着凶,其实软乎乎的!”
阿蓉浑身一僵,像是被什么烫到了。
她缓缓低头,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小柚子,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“你觉得婚姻是什么。”
“是坟墓,我琼春色师姐告诉我的。”
她替小柚子拢了拢衣领,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少女纯洁的如一片白花,纯洁无暇。
小柚子蹦蹦跳跳地走了,没注意到阿蓉站在原地,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,阿蓉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,无奈苦笑。
“爱”她对着帕子自言自语,声音阴冷刺骨,与白天的怯懦截然不同,“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。”
但她的手,却小心翼翼地把帕子折好,收进了贴身的衣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