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上,停着一顶喜轿。
那顶花轿虽然简陋,但至少是新的。眼前这顶喜轿破旧不堪,朱漆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料,轿顶塌了一半,轿帘烂成布条,像一面垂死的旗。
轿子周围,跪着七具尸体。
他们穿着大红送亲服,有的手还搭在轿杆上,保持着抬轿的姿势;有的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唢呐,唢呐口正对着轿帘,仿佛还在吹奏;有的歪着头,怀里抱着铜锣,锣槌卡在腐烂的胸腔里。
尸体高度腐败,脸皮像融化的蜡一样挂在颧骨上,露出森白的牙床。眼眶成了两个黑洞,蛆虫在鼻腔里钻进钻出,有的从烂掉的耳垂里掉出来,落在送亲服的肩头上,还在蠕动。最靠近轿子的那具尸体,腹腔彻底烂穿了,肠子缠在轿杆上,像一条枯萎的蛇,随着阴风轻轻晃荡。
地上散落着纸钱,被血浸透,黏在落叶上。还有几面铜镜,镜面裂开,映着血月,像无数只猩红的眼睛。
“这是……送亲队伍?”小柚子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死了多久了?”
“至少三年。”李湘昀用锅铲挑起一具尸体手上的红绸,绸子一碰就碎,“皮肉骨化,但衣裳是新的。有人……一直在给他们换衣裳。”
“换衣裳?”王飞钰头皮发麻,“给死人换新衣?”
“不是给死人换,”莫林忽然开口,声音冰冷,“是给下一个穿。这些衣裳……是留给下一批送亲队伍的。”
她剑尖指向那顶破轿。
轿帘无风自动,缓缓掀起。
轿子里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一具穿着嫁衣的尸骨。
那尸骨已经白骨化,唯独头上的红盖头还完好无损,盖头边缘串着的铜钱在血月下泛着幽绿的光。尸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骨纤细,腕骨上还套着一个褪色的银镯子——那是阿蓉的镯子,小柚子见她戴过。
“阿、阿蓉姐姐?”小柚子瞳孔骤缩。
“不是她。”莫林挡在她身前,“这是三年前死的。你看那银镯子……内侧刻着字。”
李湘昀锅铲一挑,银镯子飞入他手中。他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念:“槐乡阿蓉,庚辰年生。”
”庚辰年……”宋知礼快速计算,“那是三年前!三年前就有个叫阿蓉的新娘死在这里?!”
“或者说,”胡翎邪梦剑彻底出鞘,剑尖直指那顶破轿,”三年前的阿蓉,死在了出嫁的路上。而今天我们送的那个‘啊蓉’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恐怖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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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风铃,是铜钱碰撞的声音。
浓雾深处,缓缓走来一个身影。
她一身血红嫁衣,身姿窈窕,腰肢纤细得不似活人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方红盖头——与阿蓉那方一模一样,边缘串着一圈古旧铜钱,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而诡异的“叮当”声。
她赤着双足,脚踝上系着红绳铜铃,却听不见铃声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指甲涂着血红蔻丹,在血月下像十柄匕首。
那方红盖头垂得很低,遮住了整张脸,盖头下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她在"看"他们。
“送亲送到阴曹地府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阴柔妩媚,却淬着冰碴子,“仙长们……真是热心肠啊。”
王飞钰下意识捂住了屁股:”你、你是谁?!阿蓉姑娘呢?!”
“阿蓉?……”血阴娘子轻轻歪头,盖头下的阴影似乎裂开了一个弧度,像是在笑,“哪个阿蓉?是三年前死在这轿子里的阿蓉……还是今天你们亲手送上花轿的阿蓉?”
她抬起手,血红蔻丹指向那顶破轿。
“三年前,她也是这样坐在这里,穿着我给她准备的嫁衣,盖着我给她缝的盖头,等着她的新郎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极端怨毒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