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手感是什么（第2页）

画面碎了。

沈知远猛地睁开眼，车间还是那间车间，蝉鸣依旧震耳。左腿的石膏磕在台面上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他低头看那块钢料，平平无奇。但此刻在他眼里，钢料“变了”。哪里高，哪里低，哪里光影虚，哪里影子沉——像一张地图，清清楚楚地铺在平面上。

他俯身，重新握上锉刀。

推。

刺啦，铁屑卷起来，比之前薄了一半，匀了一半。再推，又薄了一点，他绕着高点的边缘走刀，每一刀都落在光影的“虚”处，不多不少。

“好。”

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沈知远抬头。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，手里的搪瓷缸子微微发抖。他盯着工作台上的钢料，嘴巴微张，半天没合上。

“你刚才……这几刀……谁教你的？”

沈知远还没开口，系统的声音先响了：

【检测到关键问题。建议回答：师傅教的。备注：没撒谎，老陈确实是你师傅。虽然你俩差着六十年，但手艺这东西，不论年份。】

“我师傅。”沈知远说。

“你师傅？”周老师走进来，把缸子放在工作台上，凑近看那块钢料，“你不是说你没学过吗？”

“没在学校学过。”沈知远低头继续锉，“在别的地方学的。”

周老师盯着他看了很久，老头儿的目光从他手里的锉刀，移到他脚边的石膏，又移到他脸上。然后他忽然注意到那把锉刀柄尾的字。

“守拙？”周老师一把抓住锉刀柄，凑到眼前，他的手指在刻字上摸了一遍，脸色变了。

“这刀……哪儿来的？”

沈知远看着他。周老师的表情很奇怪，不是惊讶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认出了什么，又不敢认。

“工具柜里拿的。”沈知远说，“第三层。”

“第三层……”周老师喃喃重复了一遍，“那柜子，是上个月我从旧仓库搬过来的。里面东西，是学校仓库底下的存货，几十年前的老货。”

他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沈知远。那种目光让沈知远不太舒服，像在医院里大夫看片子。

“沈知远。”周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知道‘陈守拙’是谁吗？”

沈知远心里咯噔一下，他攥紧锉刀，脸上没动声色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周老师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他拿起搪瓷缸子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框底下，忽然停住，背对着沈知远说了一句话：

“陈守拙，1958年在我们学校前身——江州技工学校——当过三年实训教师。1961年调去国营第一机械厂，他那把锉刀，据说是他自己打的，从不离身。他走的时候，把这把刀留在了学校。”

沈知远看着手里的锉刀，柄尾那两个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，但刚才体验卡里的记忆里，老人的手握着这把刀，拇指就按在这两个字上。几十年，同一个位置，磨出了浅浅的凹槽。

“他为什么留在学校？”沈知远问。

周老师回过头，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

“他没留，他是——被丢下的。”老头儿推了推眼镜，“1961年，学校停办，所有设备收归国营。那把刀，据说是他放在工作台上，忘了拿。”

“忘了？”

“档案里是这么写的。”周老师把缸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完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可干了三十年技术的人，会把自己的锉刀忘了？”

门关上了，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。

系统在沈知远脑子里响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时轻：

【备注：周老师不知道，那份档案，缺了一页。1961年，陈守拙离开学校前夜，在车间里坐到天亮。走的时候，他把锉刀留在了工作台上，把一张纸条压在了刀下面。】

【纸条上写的是：“等有人认出这把刀，再还给他。”】

沈知远的手指在锉刀柄上慢慢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