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窗外是车间,数控机床在运转,发出平稳的嗡嗡声。
“可有些活,接不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高精度的非标件,批量三五个。数控编程要两天,调机要一天,做出来成本比手工还高。手工做,一个老钳工一天能出两个,但我厂里,没有一个钳工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沈知远看着他,林建国的表情很平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“所以你画了那张图纸。”
“对。”林建国走回桌前,把那张图纸拿起来,“这个件,客户要五个。精度0。01。数控能做,但要专门编程序、做夹具,成本摊下来一个件三千。手工做,料钱加人工,一个件八百。”
他把图纸推给沈知远。
“你昨天说,我卖了C620是后悔,我现在告诉你——我后悔的不是卖了那台机器。我后悔的是,卖机器那天,我把厂里最后三个钳工也辞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烟盒里烟丝干燥的沙沙声。
“那三个钳工,都是国营一厂出来的,其中一个姓陈,叫陈国安,是陈守拙的侄子。他走的那天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林老板,机器能干的活你交给机器,机器干不了的活,你来找我。’”
林建国抬起头,看着沈知远。
“陈国安,现在还在江州,退休了,住城西。他那手活,全江州没人接。”
系统在沈知远脑子里响了一声,很轻:
【叮。检测到关键人物:陈国安。陈守拙侄子,国营第一机械厂最后一批在册钳工之一,技能:手工研磨、刮研、高精度配作,当前状态:退休,独居,传承状态:无传人。】
【债务清单更新:第一笔债(陈守拙——已还:5%)。新增债务:陈国安(“最后一批老钳工”集体债务,未还:100%)。】
沈知远攥紧那张图纸。
“林老板,这个件,我来做。”
林建国看着他。
“五个件,手工,精度0。01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带我去见陈国安。”
林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盯着沈知远看了很长时间,长到窗外的数控机床都停了一台,然后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国安叔,是我,建国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,“有个人想见你,一个学生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林建国听着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,沈知远暂时看不透。
“我知道,他手里有把锉刀,柄尾刻着两个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林建国把话筒递给沈知远。
“他要跟你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