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田赋一年征两次,交米的时候,总不能拿桑叶去抵吧,若说拿钱去抵,官府折变却不划算了。
路上顾荞与那妇人又交谈几句,问清楚县城情况。
原先坊与市是分开的,后来渐渐便不分了,那些临街的院子,常有前门开铺关门住人的,十分方便。
丝行在东市,顾荞原以为那里是许多蚕丝铺联合组成的行会,到了之后才发现只是一家稍大的铺子。
门面开阔,约有普通门面三间那么大,檐下挂着的半旧木匾上书着“程记丝行”四字。
顾荞踏进里头,便有一股淡腥的蚕蛹味扑面而来,迎面见着一排木架,一捆捆黄色白色的生丝参差挨着理好了挂在架上。
角落还堆着一口大竹筐,筐里散着些未经整理的乱丝,乱蓬蓬一团,伙计正在理丝。
他面前摆着个木架子,木架子上架着丝籰。
只见这小伙计左手拈着一束丝,右手握着籰轴用力一拧,那丝籰便“嗡嗡”地转起来。
他动作十分灵巧,丝线才从他指缝里抽出来便立即匀匀地缠到丝籰上,一上一下,不一会儿便缠了大半。
见到有客上门,蹲在角落理丝的小伙计立刻起身迎了上来。
他热情道:“可是要买丝?生丝熟丝都有,还有京城绣娘绣的绣帕。”
顾荞便走便瞧,除了这方靠东墙另有一排木架,上头一格一格摆着各色染好的熟丝。
熟丝看着便比生丝金贵,一束束用细软的白纸从中间包好,细致妥帖地放在软垫上供客人挑选。
朱红,鹅黄,藕荷,鸦青,都是些常见色。
顾荞心里便有数了,赭黄之类的皇家专供色是绝对不能用的,民间应该也买不着,她将这些熟丝的颜色一一记下以免犯了忌讳。
她问伙计:“你们这的生丝和熟丝分别什么价?”
伙计道:“生丝六十五文一两,熟丝一百文一两,得看要什么色,有些色难得便要贵些。”
顾荞顿时倒吸口凉气。
她之前在牛车上与那位表嫂问过,现在一匹麻布才一百五十文,一匹麻布才只能买二两多生丝,她还要自己处理脱胶染色。
若是精打细算,扣除劈丝梳绒的损耗,精打细算,估计也只能做出五六支绒花簪子,还要加上铜丝的成本。
而且。。。。。。顾荞摸了摸随身带着的小荷包,昨晚陈二石统共就给了她二十文,方才坐牛车给了两文。
她现在是半两丝都买不起啊!
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。
顾荞略一思索,对小伙计道:“那你这可招人?”
小伙计愣了一下:“伙计已经招满了。”
顾荞睁着眼睛说瞎话:“你方才不是说你们这卖京城绣娘的绣帕吗?我是省城来的,你可听说过绒花?”
小伙计摇了摇头:“不曾听过。”
时下不单女子,文人雅士也喜簪花,但多是绢花罗帛花,他是第一次听说绒花此物。
伙计打量这女子一番,见她容貌清丽,气质沉静,不似在开玩笑。
他道:“贵客稍等,我去请我们管事的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