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葬礼与反击（第1页）

新年前三天，商队管事满身风尘，站在家门之外。他禀报，霍克在邻国边境遭遇袭击，遗体没能寻回，只带回随身物件。说话的时候，他不敢抬眼直视苏。

苏接过遗留物品，没有掉眼泪，对着管事吩咐：“按照贵族规格筹备葬礼。父亲一直盼望能够跻身贵族，请花钱打通相关关节。”话音落下，她身子一软，直直晕了过去。

意识模糊之间，昏黄烛光照亮房间，窗边有黑影一闪而过。苏心头大骇，对方竟然打算斩草除根！她猛地坐起身，把一旁伺候的女仆吓了一跳。

“小姐，您终于醒了，已经昏迷整整一天。”

“人呢？”苏急促喘息，惊魂未定。

“小姐，不要太过悲伤。管家正和贝拉小姐一起操办葬礼。”

“刚刚窗边那个黑影去哪里了？”苏追问。

“小姐，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。”女仆满脸茫然。

苏挥挥手让女仆退下，起身走到窗边，窗框上留有清晰的攀爬痕迹。对方既然来过，为什么没有动手？她百思不得其解。关好窗，才发现桌面摆放一大束麦秆菊。难道，这束花是方才翻窗那人留下？虽说无论西方还是古代东方，菊花并没有不祥寓意，可作为现代人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。

葬礼办得极尽隆重。石砌灵堂摆放手臂粗细的白蜡，涂抹松香的橡木棺椁停放在大厅正中，空气弥漫松脂与蜡烛沉闷的气味。

银霜城有头有脸的商人几乎悉数到场，几位低阶贵族派遣管家前来吊唁，修，同学们、授课老师也前来送行。

“听说了吗，霍克欠下一大笔债务。”

“当真？”

“不假，家产大概率全部拿去抵债，这个小姑娘怕是要流落街头。”

“霍克在世之时何等风光，谁能想到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
“传闻欠债高达数千金币，一个十岁小女孩，拿什么偿还。”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。

贝拉听得面色铁青，苏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。她身着黑色长袍，站在灵前回礼。个子小小的，仰起脸庞，对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微微屈膝，举止得体，不卑不亢。

“苏小姐，请节哀顺变。”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破灵堂压抑的氛围。霍克生意场上的死对头杜克，扫视一圈灵堂，目光落在苏身上，嘴角勾起，慢悠悠走上前来。

苏缓缓点头，脸上满是哀戚，微微颔首，孩童尚且稚嫩的嗓音响起：“杜克叔叔，多谢挂念。”

杜克顿了顿，又摆出那副虚伪的笑脸，话语之中满是阴阳怪气：“哎呀，令尊老霍克，确确实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！想当年在商路上与他过招，至今都无比怀念呢。只可惜啊，天妒英才，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人物，走得这般早。哎，可惜了，只留下这么小的女儿，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。”嘴上句句夸赞霍克，满口惋惜，实则字字带刺，特意点出苏孤苦无依，摆明过来落井下石。

四下议论瞬间停止，全场目光全部聚焦在瘦小的苏身上。苏静静听完，脸上悲伤反倒更浓，眼尾泛起淡淡的红，看着柔弱无助。可开口依旧是软软的童音，话语却带着锋芒：“杜克叔叔这份‘缅怀’，侄女替家父收下了。”她微微歪头，如同不懂人情世故的孩童，满脸困惑，“只是叔叔是腰不舒服吗？既然这般怀念家父，方才却没有向灵柩行礼。就连总督大人过来，都认认真真躬身行礼。”

话语轻飘飘，好似细雪落进湖面，却在人群当中掀起巨大波澜。

“说得没错，越是身份尊贵的人，礼数越是周全。”

“总督也过来了？”

“我没见过本人，听说也是个孩子，和霍克的女儿一同在学堂读书，跟着收容学校的孩子一起来的。”

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到杜克身上，夹杂鄙夷、看热闹的玩味。

杜克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，整张脸涨得通红，连耳根都泛出紫红色。他原本以为拿捏住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，可以肆意嘲讽打压，万万没料到对方不顺着“可怜孤女”的话往下接，反倒拿礼数发难，还把总督抬了出来。这件事传出去，就是他轻慢逝者，不懂规矩，往后在商圈很难立足。

他噎住许久，肥胖的脸颊肌肉不停抽动，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：“贤侄女说笑了，叔叔近日腰腿受寒，方才有所失礼，实在对不住。”

说完，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棺椁深深弯腰鞠躬，像是脑袋被人强行按下去。直起身的时候，眼角恶狠狠瞪了苏一眼，但碍于丧礼场合，半分火气都不能发作，只能灰溜溜挤到人群角落，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。

吊唁结束，来宾离开之时，都会拿到一份回礼：小小的木盒，里面装两件东西，一块方方正正乳黄色固体，散发清新柑橘香气，还有一小瓶棕色浓稠液体。不少宾客拿到手满脸疑惑，互相打听这两样物件是什么。

一名商人走到廊下，蘸着雪水打湿那块固体，双手揉搓，细密丰富的泡沫立刻冒出来，裹挟淡淡的柑橘清香。简单揉搓几下，手上污垢一扫而空，效果远远好过平日里使用的草木灰水，洗完手上还留有香气。他打开木盒里的棕色糖稀，指尖蘸取一点品尝，清甜在舌尖散开，味道纯粹柔和，比上等野蜂蜜还要适口。男人眼睛骤然发亮，转头望向灵堂里那个小小的身影，心里暗自盘算，霍克究竟从何处得来这些新奇物件。小姑娘怕是不清楚其中价值，就这样拿来当做回礼。若是可以拿到制作方法，必将是一门暴利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