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遗泽（第1页）

苏贴身收好那枚卷草纹铜牌，换上一件普通旧斗篷，徒步走向城西。多方打听，终于找到车马行，寻找那位额头长红色胎记的头领。

车马行坐落城西偏僻小巷，门口拴着两匹瘦马，院子堆放不少旧箱子。一名老者坐在门前晒太阳。

“老人家，您好。”苏露出浅浅酒窝，“我想要找额头带有红色胎记的头领，请问他在吗？”

老者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打量她，语速慢悠悠开口：“你是霍克家的小姐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跟我来。”

老者领着苏穿过院子走进里屋，掀开一块破旧毯子，露出一扇暗门。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账房，墙壁钉满货单与路线地图。额头带有红色胎记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看账本，看见闯进来的苏，不由得一愣：“谁家的小孩，怎么带到这里？”

苏拿出铜牌递过去：“我是霍克的女儿。”

“我叫铁头。你父亲提前交代过，只要有人持这块铜牌过来，无论年龄性别，整支商队都归持牌人调度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商队目前还有两条通行路线，三车货物，五名手下。你随时可以核查。”

苏坐到他对面：“我父亲出发之前，有没有跟你提起，他打算去做什么？”

铁头沉默片刻：“韦恩出事之后，霍克先生就开始做各项准备。他把大部分流动资产换成金币，商行、宅子全部登记自己名下，做好随时舍弃的打算。商队货物也清理完毕，能出手的全部脱手。那批计划北上，可以赚取三倍利润的货物，是他自掏腰包收购，说是要跑最后一趟。”

“最后一趟。”苏低声重复，“做给谁看？”

铁头闭口不答。

苏看向桌面上摊开的账本，翻看过几页。货品登记、路线标记、接头暗号，和从前她在霍克书房见过的版本并不完全一样。盯着本子上特殊记号，再回想过去一桩桩被忽略的反常事件，碎片化的线索慢慢拼凑，一个模糊真相浮现在脑海。

“韦恩活着的时候，父亲和他一同跑一条特殊线路。”苏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是走私的线路。”

铁头神情瞬间僵硬。

“韦恩一死，上游的人遭到清洗。父亲明明第一时间知晓变故，完全可以卷走财物隐姓埋名逃走，可他没有。”苏顺着逻辑继续梳理，“他写下信件，留存钱财与铜牌，商行宅子登记在自己名下，随后亲自赴这最后一趟差事。为什么？”

“各个王国都设有神殿，神殿势力本就盘根错节。”苏抬眼看向铁头，“他逃不掉。不管逃往哪一座城池，只要神殿的网络铺开，依旧无处藏身。所以他选择不逃亡。主动舍弃所有产业，把我摘出这场祸事，自己成为被清算的那一个，对不对。”

铁头缓缓靠向椅背，长久沉默之后才开口：“你和霍克先生口中描述的样子，差别很大。”

苏合上账本：“残酷现实，迫使人快速长大。”

“听闻你昏迷一天，请节哀，小姐。”

苏没有解释昏迷的缘由。穿越过来之后精神时刻紧绷，害怕霍克察觉女儿内核早已改变；收到遗书之后日夜焦虑布局，夜里翻看账本排查危机源头。时间紧迫，饮食也不合胃口。晕倒那一刻，她甚至短暂的松了一口气，不用继续扮演。可当残酷真相扑面而来，那一点对这位心存隔阂的长辈离世的伤感，成倍放大，裹挟沉重的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静坐片刻，苏收好铜牌站起身。

“商队暂且按兵不动。账本我带回研读，看完再来归还。”走到门口，她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“你们务必多加小心。”

铁头没有回话。苏推开门，走入街道。

霍克离世第十天，一众债主接连上门。

清算工作远比预想复杂。几笔大额货款下落不明，霍克兑换的大批金币凭空消失。商铺、库房存货陆续拿来抵债。霍克从前和神殿商事私下搭起魔晶采购渠道，随着韦恩、霍克接连死亡，这条渠道彻底断裂，好几笔预付款直接变成坏账。

苏连日熬夜梳理账目，请贝拉一同核对盘查。最终得出结果：大宅与铺面保不住，仅仅马厩巷一处小门面可以留下。

苏变卖主宅，由贝拉出面谈判，成交价格还算合理。卖房所得钱款分成几份，一部分偿还最紧急债务，一部分赔付给商队遇难者家属，剩下分给遣散的仆人与店铺伙计。家中佣人拿钱陆续离开。老管家执意不肯走，苏反复劝说，额外多给他三成钱财，才送他登上回乡马车。

贝拉拿到遣散薪金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站在空荡荡的大厅，神色复杂：“小姐，你当真打算搬去马厩巷那处小铺子？”

苏点了点头：“铺子虽小，后院带院子，还有两间库房，我已经收拾妥当。不少学堂的同学也居住在那片街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