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哲旭托着腮,忧心忡忡:“我倒不是心疼那些粮。可父皇说过,与邻国交往,最怕的就是失信。蛮江若真赖账,以后两国还怎么往来?”
“陛下想得太远了。”弭金淡淡道。
“远吗?”张哲旭看着他,“金金,你觉得他们会还吗?”
弭金想了想,道:“会。”
张哲旭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蛮江虽弱,却不傻。”弭金的声音很淡,“得罪了向煦,他们以后向谁借粮?”
张哲旭愣了愣,随即笑起来:“金金说得对!”
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春光。
弭金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的梨树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陛下!陛下在哪里?”
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。弭金还没来得及反应,门已经被猛地推开。
老太傅站在门口,手里竟提着一根棍子。
“太傅?”张哲旭腾地站起来,脸上满是惊讶,“您怎么——”
“老臣怎么?”老太傅气得胡须都在发抖,“老臣再不来,陛下怕是要把整个向煦都忘了!”
他提步迈进屋,目光如刀般扫过弭金。
“一个写野史的人,整日待在皇宫里,成何体统!”老太傅的声音像是淬了火,“陛下日日往这里跑,朝政不管,奏折不批,前些日子还偷跑出宫——都是听了谁的谗言?受了谁的蛊惑?”
弭金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“太傅!”张哲旭上前一步,挡在弭金身前,“这不关金金的事,是我自己要来的!”
“金金?”老太傅冷笑,“叫得倒是亲热。陛下,您是一国之君,不是什么江湖少年!这人来历不明,整日陪您说话解闷,您可曾想过他安的什么心?”
张哲旭的脸色变了:“太傅,您言重了。”
“言重?”老太傅提着棍子,指着弭金,“老臣是三朝元老,是先帝的老师,也是陛下的老师!老臣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——这人若再留在宫里,老臣就撞死在御阶上!”
屋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弭金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张哲旭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看了看老太傅,又看了看弭金,忽然一把拉起老太傅的袖子。
“太傅,我们出去说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出去说!”
张哲旭拉着老太傅,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里只剩下弭金一个人,和笼中的相思鸟。
他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腊月的寒意。梨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他忽然想起老太傅方才的话——
“一个写野史的人,整日待在皇宫里,成何体统!”
“这人来历不明,整日陪您说话解闷,您可曾想过他安的什么心?”
弭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布的是局,用的是计。每日与张哲旭说话,陪他解闷,听他诉苦——安的什么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