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傅……”张哲旭的笑意渐渐敛去,从地上站起来。
老太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太重了,重得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了。
“你现在是一国之君,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已经不是能使少年性子的时候了。今日为了一个人,跑出宫九天,如此不知轻重……以后这国家,你要怎么办?”
张哲旭垂下头,没有说话。
老太傅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:“老夫老了,陪不了你几年了。政事上,也帮不了你几年了。”
张哲旭猛地抬起头:“太傅——”
“你听老夫说完。”老太傅摆摆手,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若还不知悔改,将来老夫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?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室的列祖列宗?”
太庙里安静极了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张哲旭站在那里,看着老太傅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张了张嘴,轻声道:
“叔公。”
老太傅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这是今晚张哲旭第一次叫他叔公。
不是“太傅”,不是“您老人家”,是“叔公”。
是那个小时候牵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的叔公,是那个在他父皇驾崩时抱着他说“别怕,有叔公在”的叔公,是那个陪了他二十多年的、是他现在所剩无几的亲人。
张哲旭的声音有些涩:“我知错了。”
老太傅站在那里,看着张哲旭,看着他身上那件赶路穿旧了的氅衣,看着他冻红的鼻尖和耳朵,看着他低着头的模样。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的弭金。
弭金站在那里,烛火映在他的脸上,明暗交错。老太傅看着他,目光复杂,像是有千言万语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你,”老太傅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了许多,“可以留在宫里。”
弭金微微抬眼。
“但不能是野史人的身份。”老太傅看着他,“野史人留在宫中,会被人非议,于陛下的名声不好。”
他说完,没有再等回应,拄着拐杖,缓缓走出太庙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太庙里只剩下张哲旭和弭金两个人。
张哲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:“总算是过了太傅这一关。”
弭金没有说话。
张哲旭转过身,走到灵位前,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。
“父皇,皇爷爷”他小声说,“我带金金来看你们了。”
弭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几排灵位,忽然想起自己的父皇母后。
他们的灵牌,也供在某个地方。
张哲旭转过身来,朝他笑:“金金,走吧,回去补个觉,明天还有一堆事呢。”
弭金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出太庙。晚风吹来,带着新年的寒意,也带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,新年的第一天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。
张哲旭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弭金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月光落在他肩上。
张哲旭回过头“金金,快走啊,”张哲旭在前面招手,“饿不饿?回去让御膳房做点东西吃。”
弭金加快脚步,跟了上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,很是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