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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雪山(第3页)

没有声音。只有唇齿开合,在火光与夜色之间,留下一个无人听见的句子。

张哲旭在对面踮着脚,皱着眉头,显然没看清他在说什么。他以为弭金是在喊他过去,便费力地挤过人群,朝他这边挪过来。

等他终于穿过最后一道人墙,站到弭金面前时,额上已经沁出了薄汗。

“金金,”他喘着气,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刚才说什么?太吵了,我没听见。”

弭金看着他,笑了笑。
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叫你过来。”

张哲旭没有追问,拉着他的袖子,带他挤出人群。两人一路走到河边,喧嚣声渐渐远了,只剩下河水的潺潺声和远处隐隐的鼓乐。

河边有人在放孔明灯。一盏一盏,橘红色的光点缓缓升起,缀在墨蓝的天幕上,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星星。

张哲旭买了一盏,两人各执一边,将灯撑开。弭金从袖中取出笔,递给他。

张哲旭想了想,提笔写下八个字——

“万事如意,国泰民安。”

字迹不算好看,却一笔一划,写得认真。

弭金看着那八个字,没有说话。

两人将灯点燃,托着底部,等热气充盈了灯身,同时松手。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起,在夜风中打了几个旋,便稳稳地朝东南方向飘去。

“金金,”张哲旭仰着头,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,“你说它会飘到哪里?”

弭金也仰着头。

“飘到该去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
张哲旭没有再问。两人在河边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盏灯变成了天边一个模糊的光点,才转身离开。

他们去了城墙上。

夜风从乌蒙山的方向吹来,带着正月未尽的那点寒意,将城墙上悬挂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是万家灯火,近处是两个人的影子,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
张哲旭趴在城垛上,望着远处的灯火,忽然说:“金金,明年的上元节,我们还一起来吧。”

弭金站在他身侧,没有说话。

“后年也来。”张哲旭自顾自地说,“大后年也来。年年都来。”

弭金转过头,看着他。

月光落在张哲旭的侧脸上,将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。他说这些话时,语气那样轻巧,那样理所当然,像是他们已经约定了无数个以后。

弭金看了他很久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,被夜风卷走了。

张哲旭没有听见,可他已经不需要听见了。他只是趴在城垛上,望着远处的灯火,嘴角弯着,像是已经看见了明年的上元节。

弭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

夜风将他的衣袍吹起一角,又落下。

他没有告诉他,那个口型说的是什么。

有些话,说给风听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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