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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的人(第2页)

他们从前不是这样的。李奕还活着的时候,三个人凑在一起,总是吵吵闹闹。柏喻和陆宴一见面就互相看不上眼,从文斗到武,从武斗到文,谁也不服谁。李奕就在旁边看着,笑着,偶尔插一句嘴,却是火上浇油。

如今李奕不在了,他们连吵架的兴致都没了。

观星阁的架构,是李奕生前和陆宴一起定的。总阁设在天京,下设四象座,分驻四国。每座辖三星次,各司培养、执行、传递之职。柏喻虽在北辰学宫,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一象,却是观星阁在北辰最重要的一双眼睛。

四象十二星次,星罗棋布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可这张网,罩不住一个李奕。

柏喻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的灰:“我走了。”

陆宴没有留他。他走到门口,正要推门,身后传来陆宴的声音。

“不管怎样,万事小心。”

柏喻的手顿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着陆宴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做了阁主,越来越敏感了。”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阖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陆宴独自坐在密室中,炉子里的灰烬还带着余温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些灰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李奕,”他轻声说,“你的殿下像你,又不像你。”

像你一样固执,一样不计代价。

可你不在了,他还活着。

活着的人,比死去的人更难。

向煦,云城。

政令颁布后的第三天,街头巷尾便开始有了怨言。

弭金站在宫门口,看着告示牌前围了一圈百姓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沉默不语,有人愤愤地啐了一口。一个老妇牵着孙女从人群中挤出来,眼眶红红的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
“原以为陛下是个好皇帝……免税的折子不是递上去了吗?怎么反而还要收七成……”

“听说朝里那些大人们不让免。”

“苦的是咱们老百姓啊……”

弭金垂下眼,转身回了宫。

收夏税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。百姓交了七成粮,手里只剩下三成。三成粮撑不了多久,于是家家户户开始抢购粮食。

商户的粮价应声而涨。

五十文一担,六十文一担,八十文一担——不到半个月,便涨到了百文一担。百姓买不起,便勒紧裤腰带,靠着手里那点余粮硬扛。野菜、树皮、榆钱,能吃的都往嘴里塞,只求能挨到明年。

物价飞涨,百姓不敢花钱,街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门。伙计们失了业,流落街头,和那些没了地的农户混在一起,整日在城门口转悠,眼睛空洞洞的,像两汪枯井。

米价还在涨。一百二十文一担。

有人在米行前跪着哭,哭完了,爬起来,把家里最后一只鸡卖了,换了一小袋粗粮,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
弭金站在街角,看着那个人的背影,一动不动。

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他知道粮价还要涨,百姓还要苦,还要骂,还要恨。可知道归知道,看见归看见。

他转过身,没有再看。

夜里,张哲旭在宫中设宴。

王大夫、郭侍郎、刘御史——王党一派的官员悉数到场。老太傅也被请来了,坐在最末席,面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
赴宴的路上,王大夫与郭侍郎并肩而行,压低声音交谈。

“这个时候设宴,”郭侍郎四下看了一眼,“怕不是鸿门宴吧?”

王大夫面色不变,嘴角却微微绷紧了:“怕什么?我们手里又没多少私粮。粮都在商户手里,与我们何干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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