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“也许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那个人是想帮你。”
张哲旭看了他很久,慢慢靠回椅背上,没有再问。
傍晚时分,赵轩和孟子硕回来了。
赵轩手里拿着一卷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。他在桌上摊开,几人都围了过来。
“我打听到几件事。”赵轩指着纸上的记录,“第一,柳河镇虽然不大,但这里的粮商背后都有人。当地官府划定了几家粮商,民间的籴粮粜粮只许这几家做,别家不许插手。这就是为什么镇上虽然粮商多,但价钱都不便宜——垄断。”
孟子硕皱眉:“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?”
赵轩继续道:“第二,官仓的粮价一直在涨。官仓一涨,那些商人手里的粮就更贵了。我问了几个来买粮的百姓,他们说,现在的粮价,比春播前翻了整整三倍。”
“三倍。”张哲旭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,声音很平。
“第三,”赵轩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,“有农户私下跟我说,这柳河镇的县令,姓周,和镇上最大的粮商是姻亲。粮商姓李,县令的女儿嫁给了李家的儿子。两家人走得很近,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孟子硕低声道:“难怪。”
张哲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,只剩几家客栈门口还亮着灯笼。远处有人在吵架,声音隐隐约约,听不真切,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个字——“粮”“钱”“活不下去”。
“赵轩,”张哲旭没有回头,“那个粮商,叫什么?”
“李万仓。”
张哲旭点了点头,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想去会会他。”
夜里,弭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月光很好,清浅如水,将地面照得发白。赵轩在院门口守夜,孟子硕已经睡下了。
赵轩看了弭金一眼,犹豫了一下,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弥先生,”赵轩开口,声音不大,“你和公子……认识多久了?”
弭金想了想:“一年多了。”
“那不算长。”赵轩说,“可公子很信任你。”
弭金没有接话。
“我不问你和公子之间的事,”赵轩看着远处的夜色,语气随意,“我只是想说,公子这个人,太重情。你对他好,他会记一辈子。可你要是有半分对不起他——”
“赵轩。”孟子硕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睡意和不满,“你大半夜的不睡觉,跟人家说什么呢?”
赵轩回头,见孟子硕披着外衣站在门口,头发散着,一脸不耐烦。
“你管得着吗?”赵轩说。
“我不管你我管谁?”孟子硕走过来,拽住赵轩的袖子,“走了走了,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赶路,你少在这里扰人清梦。”
赵轩被他拽着,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。他回头看了弭金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跟着孟子硕进了屋。
弭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听着屋里传来两人低低的拌嘴声——
“你拉我干嘛?”
“怕你把人家吓跑了。”
“我长得像吓人的?”
“你说话像。”
“……”
弭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笑意却很淡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天上的月亮,想起张哲旭白天问他的那句话——“那个人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