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通缉（第3页）

“禁闭令先下了。”他把终端屏幕转向江枭，角标处一枚红点正一跳一跳地亮，“内部流程：先停职禁闭，再对外通缉。他们给我留了层面子——对外只说‘隔离’，不说‘叛逃’。免得吓到天空层。”

江枭扫了一眼，嗤道：“面子给够，刀也磨快。”

黎昭关掉屏幕。红点灭了，可他左臂里的核心还在跳，一下一下，提醒他：你身上还亮着另一枚更隐秘的“通缉令”，它不发广播，不挂红榜，只在两个人之间生效——

一百米。超过，就闷死。

他站起来，把终端塞回靴帮，顺手解开了制服外套的领扣。那枚代表第一行动队队长的银质肩章还别在肩上，在应急灯下泛着一点冷光。他扯下来，攥在掌心，金属的棱角硌着肉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江枭看他。

“摘了。”黎昭把肩章塞进裤兜，“从今天起这玩意儿是证物，不是身份。”

他脱下制服外套，翻过来穿——里子朝外，深灰的布料把那行绣在胸口的队徽遮了个干净。动作很利落，像在卸一件穿了六年的甲。

江枭看着他做完这一切，难得没吭声。半晌，他把手里那根钢管递过去：“拿着。你那胳膊现在跟瓷瓶子似的，真遇上了，别指望我护你。”

黎昭接过钢管。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。

“不会再待了。”他说，“广播一响，巡逻的无人机半小时内覆盖这片。徒弟……带人的话，会更准。”

“徒弟？”

“我带过的。”黎昭想起那个总爱搭他车的新人小周，又想起另一个——更老的那个，跟他出过七次外勤、被他骂过也护过。那孩子崇拜他，像崇拜一种不会错的秩序。“他会来。而且他会认真。”

江枭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舍不得？”

黎昭没立刻答。他想起最后一次带那徒弟出外勤，回来时在车里，徒弟说“黎队，我以后也想当您这样的人”。他当时只嗯了一声，以为是场面话。
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他最终说，“是觉得……我刚才把人家的信仰给拆了。”

江枭难得没呛回来。他只是把钢管在肩头掂了掂，像是掂一份重量。

下到一楼楼道口，黎昭忽然停住。

左臂核心猛地一紧，像有根无形的线被人从另一端拽了一下。他呼吸滞了半拍，下意识去摸左臂——痂还在，可皮下那半枚核心正低频震颤，频率不对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江枭立刻回头——他人已经走到楼道口，一只脚迈进了外面的雨里。

“你站住。”黎昭抬手示意他止步。江枭听话地钉在原地，没再往外走。黎昭自己往前迈了两步，朝着楼道口的方向，核心的紧绷便松了一分；他退回来，紧绷又攀上来。

他立时明白了。

“你刚才出去了。”他退回到江枭身边半米内，核心的震颤缓缓平复，“绕着楼看了多远？”

“百来米”江枭皱眉，“就查查外围有没有巡逻无人机。怎么，这么灵？”

“样品阶段的东西，灵敏度高得邪门。”黎昭把袖口拽严，“以后探路不能一个人去。要去，一起。”

他话音刚落，左臂又是一阵细密的、针扎似的麻——是江枭那边无意识绷紧了肌肉，同步传导过来。黎昭这才发现，从他刷开羁押室门到现在，这半枚核心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，比心跳更难忽略，比呼吸更不由自主。

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另一件事：就在刚才那几步里，他第一反应不是“危险”，而是“江枭不能离我太远”。不是怕死。是怕那道线断了，身后这个人会出事。

这个念头比通缉令更让他陌生。

江枭盯着他半秒，忽然笑了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带着点荒诞意味的、近乎同情的笑。“黎队，你花了这么久才搞明白的事，我当初花了一整年。”他转身往楼梯下走，“行，一起。反正从今往后，你想甩开我也甩不掉了。”

黎昭跟上去。楼梯间的光很暗，可他能清楚地感到左臂里那半枚核心安稳下来的节奏——一下，又一下，和身后半步那个人的呼吸，渐渐叠成了同一拍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之前没细想过的事：

昨夜在羁押室，他以为带江枭走，是为了不让自己死。

可今早听完那道广播，看着自己名字和江枭并排挂上通缉令，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觉得——也许不全是为了活命。但那感觉太新，他还分不清是绑定的惯性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说不清。但他知道，从刷开那道羁押室门起，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。

两人走出旧商业楼时，天已经大亮。废墟区的酸雨细细落下来，在积水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远处天空层的轮廓在灰云后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。

黎昭把袖口拉到指节，遮住左臂那道痂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江枭的白发在前头一晃，辫梢的金属环映了下晨光。

他们一起，往地下层去了。而身后的整座城市，正把他们两个的名字，一遍一遍，念给每一个人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