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试探上（第2页）

“我按最坏算。”他说。

“可我不是。”江枭蹲下来，和黎昭平视，“我要的是准数。这玩意儿拴着我，我连它到底哪天会要我的命都不知道，你让我怎么安心跟你走。”

这话听着像是抱怨，可黎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：江枭在说，他要把这绑定的规则摸透，摸到每一寸都清楚。他不接受“大概”，不接受“按最坏算”。

这不是一个被迫接受命运的人会有的态度。这是一个……在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人。

“所以你想试。”黎昭说。

“想。”江枭盯着他，灰蓝的眼睛在蓝光下亮得惊人，“你敢不敢让我试？”

黎昭没有拒绝。他知道拒绝没用——江枭迟早会试，与其让他背着自己偷偷试，不如当面看清楚他想干什么。

“怎么试？”他说。

江枭站起身，向门外走。

“先测距离。”他头也不回，“我往外走，你留意你那半枚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。走到你觉得难受，就喊。”

黎昭跟着起身，走到门边。他看着江枭的背影没入门外的黑暗，白发在远处某处微光里一闪，然后一步步，向隧道深处走去。

十步。二十步。三十步。

黎昭的左臂开始有反应了。先是极轻的、像被人用指腹按了一下的麻，然后是那种熟悉的、核心震颤的低频。他忍着没喊。

江枭还在走。四十步，五十步。

麻变成了钝痛，钝痛里又混进一种胸口发紧的预感。黎昭的呼吸开始变浅，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又强迫自己站定——他要看清楚，江枭到底要走到哪一步。

六十步，七十步。

黎昭的左臂像被一根烧红的线勒住，视野边缘又开始发暗。他扶着门框，指甲抠进锈铁里。

“够了。”他喊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哑。

江枭停住了。他转过身，隔着几十米的黑暗，黎昭看见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在等什么。

等了片刻，江枭才慢慢走回来。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让黎昭左臂里的勒痛松了一分，等他回到门边，那痛已经退成了若有若无的麻。

“几米？”黎昭问，嗓子还有点紧。

“大概七十。”江枭说，抬手擦了下额角——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沁了层薄汗，“你难受成那样，我这边也不轻松。这玩意儿是双向的，你疼，我也疼；我憋，你也憋。”

黎昭看着他。七十米，两人的断联前兆就已经明显了。可江枭没停，他还在等——等黎昭先撑不住喊停，还是等别的？

“你刚才停下来，没立刻回来。”黎昭说，“你在看，超了这个距离，会不会立刻要命。”

江枭笑了一声，短促，带着点自嘲。“被你看穿了，黎队。我在赌它不会立刻要命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左臂，“要命的是断联，不是超距。超一点，是难受；断联了，才是死。”

黎昭盯着他，心里那点警觉越来越清晰。

江枭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结论：“我以前被类似的东西坑过。那玩意儿超距之后，给了我几分钟的缓冲，才真断。这个，我估摸着也差不离——超出一百米，核心的信号会掉，但没立刻断，得撑够一段时间，那根线才会真的断。七八分钟，往上，十分钟。"

“那东西，”黎昭问，“当年给了你多久的缓冲？”

“记不清了。”江枭说，“七八分钟，也许十分钟。反正——没当场弄死我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语气还是那么平，可黎昭听得出，那“没当场弄死”四个字底下，压着一层被翻出来的、极深的旧疤。江枭不是猜的。他是用命，一寸一寸量过那根线的脾气。

黎昭沉默了。他忽然意识到，眼前这个人，从头到尾，都没把“绑定”当成一件只能承受的灾祸。他在把它当成一道题，一道要拆开来、一寸寸解掉的题。

这太不像一个黑拳拳手了，这像……一个在无数次绝境里活下来的人，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
“你以前，被类似的东西拴过。”黎昭说。这不是疑问。

江枭的眼神闪了一下，像被戳中了什么，又飞快地恢复了那副不痛不痒的样子。“不叫拴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下去一点，“叫坑。当年坑我的人，比你这核心狠多了。你这玩意儿，起码还讲点道理——超距给缓冲，受伤给个准信儿，死前还给九十秒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进黎昭的眼睛：“那东西不会。它要你死，就一声不响地让你死。”

黎昭没接话。他想起第三章里江枭那句“你这捆法，还算讲道理”。当时他没听懂，现在，他隐约懂了。

江枭不是不怕死。他是太清楚“不讲道理的死”是什么滋味，所以才拼了命地，要把眼前这个“还算讲道理”的绑定，摸得明明白白。

“还有两样，得试。”江枭说。

黎昭看着他，没接话，等他说下去。

“痛感。”江枭抬起右手，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义体与血肉交界处那一丛裸露的神经接驳点，用力一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