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试探上（第3页）

黎昭的左臂，同一位置，猛地一抽。

不是幻觉，不是错觉，是一阵清晰的、被什么尖锐东西拧住的疼，从他自己的手臂上炸开，分毫不差地落在江枭掐的那一处。黎昭倒吸了口气，下意识捂住左臂。

江枭松了手，那疼也随之消退。

“感觉到了？”江枭问，语气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。

“你他M的。”黎昭低声骂了一句，额角跳了跳，“下次要试，先说一声。”

“说一声你就绷着了，测不准。”江枭说得理所当然，“要的就是你毫无防备。”

黎昭想反驳，却发现无从反驳。江枭说得对——痛感同步的可怕之处，恰恰在于它不容你防备。它绕过了你的意志，直接作用在你的神经上。你甚至分不清，那疼到底是自己的，还是另一个人的。

“还有什么。”黎昭压着火气问。

江枭没立刻答。他盯着黎昭，那双灰蓝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拢，像在掂量一件很重要、又很危险的事。

“记忆。”江枭终于说，“绑定的那一刻，你看见什么了。”

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想起第一章末尾——白光，一个少年被人按在什么边缘，喊声很杂，血色晃眼。他到现在也没能确定，那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
“一团白光。”黎昭说，声音很平，“一个少年，被人按在台边。看不清脸。”

江枭沉默了。

黎昭抬起眼，正对上江枭的目光。那一瞬间，他确定了一件事：江枭也看见了，看见了他这边的某个画面。而且，那画面对江枭来说，并不陌生。

“你呢？”黎昭问，“你看见什么？”

“一个空地方。”江枭说，“一个人，弯着腰，在吐。”

黎昭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。那画面太具体，具体得像是他埋在自己记忆深处、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的东西。可江枭说出来的时候，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不相干的场景。

“你说，这东西到底算什么？”江枭慢慢地说，目光没离开黎昭，“是把咱俩绑在一块儿的锁，还是个……能把人看透的洞？”

黎昭没答。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——不是因为距离，是因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，这个绑定，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。它不只是疼，不只是距离，它还在一点点地，把他们各自最不愿示人的东西，往对方眼前搬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黎昭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但你说得对，这东西，得摸清楚。”

江枭看了他很久，最后“嗯”了一声，把身体往后一靠，重新抵回了墙上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从今天起，咱俩都别装。你想知道的，我给你；我想知道的，你告诉我。省得猜来猜去，浪费命。”

黎昭看着他。这话听着像是示好，可黎昭听得出来，这不是示好，是交易。江枭要用“坦白”换“情报”。

而黎昭，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：

江枭这个人，到底从什么时候起，就已经在盘算这些了。

夜更深了。维修间外的雨声变得绵密，渗进隧道，混着远处某户人家断断续续的咳嗽。

黎昭没睡。他靠着墙，看着对面的江枭。江枭已经闭上了眼，呼吸渐沉，可黎昭注意到，他那只右手，即使在睡梦里，也还松松地搭在左臂接口上——像在睡梦中，也不肯放下那点最后的警觉。

黎昭收回视线，落在自己左臂上。那半枚核心在皮下安稳地跳着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和对面那个人的呼吸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又叠成了同一拍。

他想起江枭今晚做的那一连串测试：走远、停住、回来、掐自己、问记忆。每一步都精准，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的。

那不是今晚才有的念头。

黎昭闭上眼。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，凉凉的，像隧道里渗下来的雨水：

江枭早就开始算计了。从他俩被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，甚至更早，这个人就已经在盘算，怎么用这条命、这道锁，给自己换一条活路。

而他黎昭，直到今晚，才真正看清这一点。

可他发现自己，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。

只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，沉甸甸地，压在胸口，说不上是警惕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外面，又一阵风穿过隧道，把那扇锈铁门吹得吱呀响了一声。江枭的呼吸仍沉，辫梢的金属环在蓝光里，映出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。

黎昭就这么醒着，守到了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