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遇袭（第2页）

子弹贴着江枭的腰擦过去，火辣辣地疼。江枭骂了一声，借着那人开枪的枪口火光，把钢管横着甩出去——钢管砸在枪管上，火星四溅，枪口一偏。江枭扑上去，两个人滚进积水里，扭打成一团。

就在这时候，江枭的左臂，毫无预兆地，传来一阵剧痛。

不是被打的。不是战斗里的伤。

是那种从骨头里、从义体和血肉的交界处，硬生生钻出来的、深而钝的痛。像有人拿一把钝刀，正一点点剜进他的左肩。

江枭的手一顿。就这一顿，被他压在身下那个人抓住了空子，一肘撞在他下巴上。江枭被撞得眼前一黑，却没顾上——因为那阵疼更重了。

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。痛感同步——昨晚他掐着自己、一寸寸测过的那玩意儿。这疼不是他的伤，是黎昭的，顺着那根线，原封不动搬过来的。

而这疼能传得这么清晰，说明黎昭还在百米之内，没跑远。

黎昭那头，出事了。

可到底怎么出的、伤在哪、有多重，他不知道。他被这两个人缠着，满耳朵都是自己这边的枪声、回声，和扭打溅起的水响，黎昭那边只漏过来几丝被撕碎的动静——像是有人闷哼了一声，又像是电击棒那种尖锐的、滋啦的电流声。

是刀伤？是枪伤？还是——更糟的，是黎昭已经被按住了，正被这些人往死里弄？

江枭第一次发现，“知道对方在疼”和“知道对方为什么疼”，是两件天差地别的事。前者是痛感同步，后者，他够不着。

这种“够不着”比疼更折磨人。

“黎昭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嗓子劈了。

没人应。

黎昭是被一记重击放倒的。

他本不该这么轻易倒下。可这些人一上来就分了兵——两个去缠江枭，剩下三个全冲着他来。他手里没枪，只能靠拳脚和地形周旋，可这三人的配合，是专门对付他这种人的：先封了他的视线，再切他的退路，最后，从背后，一记电击棒怼在他肋下。

他倒下前，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：不能出声。他要是喊了，江枭会分神。

剧痛炸开，黎昭整个人被那一下打飞出去，撞在隧道壁上，滑下来，半边身子浸进了冰冷的积水里。电流还在他肌肉里乱窜，让他止不住地抽搐。

他没死。只是伤得重——离那九十秒的死亡同步，还差着最后一口气。这一线之差，让他和江枭，都还活着。

他看不清了。枪声、水声、江枭的吼声，全都变得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就在这重伤到意识模糊、又被那股电击的恐惧攥住的一瞬间，有什么东西，闯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
不是幻觉。是另一种入侵。

他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
一个少年，十七岁，一头白发，被按在一张冰冷的台子上。四周是惨白的灯，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。有人在摆弄他的左臂——那条胳膊的皮肉被剖开，金属的东西被一片片塞进去。少年的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台沿，指节抠得发白，指甲缝里都是干涸的血。

有人在说话，声音模糊，像隔着一层水：“……别浪费……这条胳膊比你值钱……”

少年没哭。他咬着牙，白发的发梢被汗黏在脸颊上，可那双眼睛，从头到尾，没掉过一滴泪，也没求过一声饶。

那双眼睛，黎昭认得。

和江枭现在的一模一样。

只是那时候，那眼神里除了不肯认输的野，还有一种更早的、更冷的东西——一种被人从“人”里剔出来、当成一件东西来摆弄时，才会有的，死一样的静。

黎昭想看得更清楚些，可那画面像被水冲散了一样，一点点淡了下去。他只来得及记住那个少年眼睛里，那点不肯认输的光，和那满头被血污沾湿的白发。

那是江枭。很多年前的江枭。

黎昭不知道这是记忆渗入，还是重伤下的幻象。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一刻，忽然不那么怕死了——因为他意识到，这个人，这个和他绑在同一条命上的黑拳拳手，从那么小的时候，就已经被人按在台子上、被人一片片拆开又装上。

而他黎昭，当了六年缉查队长，居然从来不知道，这座城市的地底下，还藏着这样的、没人管的疼。

江枭拼了命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把那个人甩开的。他只记得自己左臂里那阵不属于他的疼，一下比一下重，像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，一下一下地拿刀剜他的命。他红着眼，一钢管砸折了那人的手腕，顺势夺了枪——他在地下层摸过枪，不算准，但够近——反手朝黑暗里连扣扳机：几声闷哼，几束头灯的光乱了。他趁着乱子，把最后那个还站着的人掀进了水里，然后疯了一样朝黎昭的方向冲过去。

隧道里的枪声还在响。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耳鸣，还是追兵在补枪。水花在他脚下炸开，他跑得深一脚浅一脚，左臂的痉挛和那阵同步的剧痛绞在一起，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可他不能停。停了，那个人就真的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