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遇袭（第3页）

隧道里静下来了。枪声停了。

江枭在积水里找到了黎昭。

黎昭躺在墙边，半边身子泡在水里，胸口的起伏很浅。他左臂的袖管被电击棒燎焦了一块，露出的皮肤上，那半枚核心还泛着极淡的蓝光。血从他后脑渗出来，洇进积水里，散成一片暗红。

江枭跪下去，手伸过去，又停住。他不敢碰——他怕自己一碰，黎昭就散了。

“黎昭。”他喊，声音是抖的，“你他M别死。”

黎昭没应。他的呼吸很浅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随时会停。

江枭这才明白，刚才他左臂里那阵剧痛是什么。是这个。是黎昭后脑被磕开、肋下被电击、身体被摔在墙上的，全部。

他一直以为痛感同步是“黎昭受伤，他也疼”。现在他懂了，不是。是他先感到了疼，疼得他连还手都慢了半拍——才让黎昭一个人，扛下了那一下。

江枭从没像此刻这样恨过这条命。他这条命，从绑定那天起，就拴在黎昭身上。黎昭死了，他九十秒后跟着死。这笔账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，他怕的，早就不是自己跟着死。是这个人，就这么死在他够不到的地方，让他连“一起死”都做不到。

“操。”江枭骂了一声，不是骂黎昭，是骂自己。

身后，那几盏战术头灯的光，正一点一点，重新亮起来。

江枭没敢动。他把黎昭和自己一起缩进墙角的阴影里，屏着呼吸，听。

那几束光在远处晃了几下，没有逼近，反而渐渐乱了——有人低声呼喝，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往后退。脚步声、拖拽声，还有断断续续的呻吟，混在一起，越来越远。

江枭眯起眼。他刚才夺枪那一通乱射，把这些人打得不轻。倒下的、中枪的、被夺了枪的，剩下的顾不上追，先拖着伤兵撤了。

追兵暂时退了。至少今晚，他们腾不出手。

江枭等那几束光彻底灭了，才敢把黎昭从水里拖起来。黎昭的头垂下来，白发湿透，黏在江枭的颈侧，冰得他一激灵。江枭这才发现，黎昭比他想的要轻——轻得不像一个能把他按在拳台上、逼到死角的人。

他扛着黎昭，一步一步，朝隧道更深的地方走。每一步，左臂的痉挛就抽一下，抽得他牙关打颤。可他没有右手可用了——右手要托着黎昭。他只能硬扛着，把这具随时可能断气的身体，往更黑的、追兵暂时追不进来的地方拖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条一百米的线，此刻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
不是怕它断了，是怕它太短——短到他扛着这个人，逃不出这片要命的黑暗。

黎昭在他肩上，呼吸又浅了一点。江枭能感到那半枚核心的频率在往下掉，一下比一下慢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。他忽然害怕起来——不是怕自己死，是怕这个人，就这么在他背上，悄无声息地，把最后一口气吐出来。

“黎昭，”他一边走一边说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你欠我的还没还呢。你把我从拳场里拖出来，说要跟我一条命。你现在死了，算什么。”

黎昭没应。可江枭感到，那半枚核心，极轻地，跳了一下。

像在回应。

他认得这条路。往前再走一段，就是昨天他和黎昭躲过的那截排洪主管，再往里，有他更早前记下的几个可以藏人的废弃检修井。可那些地方，追兵迟早也会搜到。

他需要一个更黑、更没人敢下的地方。

江枭咬咬牙，朝最深处的那条支线拐了进去——那是整片管网里，连地下层的人都不爱去的地方。里面的水又深又冷，还浮着一层不知什么年代的、散不掉的腐味。

可越没人去，越安全。

他得先让黎昭活着。其他的，等天亮了再说。

江枭找了处勉强能靠的地方，把黎昭放下来。他从黎昭外套内袋摸出半瓶水——这是刚才拖人时顺手摸到的——先洗净了黎昭后脑的伤口，又撕下自己里衣的一条，笨手笨脚地裹上去。他的手还在抖——不是累的，是怕。

他这辈子给人包过伤。在拳场，包过别人，也被人包过。可从没有哪一次，像现在这样，让他连打个结都打不利索。

因为这一次，他手里这个人，不只是一个绑在一条命上的条子。

黎昭的呼吸还是浅，可那半枚核心的频率，比刚才稳了一点。江枭贴着那半枚核心，能感到它一下一下地跳，像在替黎昭，一下一下地，撑着那口气。

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随手甩在黎昭身上，没回头。然后他退到一步外，靠着冰冷的墙，盯着那半枚核心的蓝光。

“别多想，”他低声说，像在对自己说，“我是怕你死了，我这条命跟着断。没人给我还债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可他一夜没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