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发烧（第3页）

黎昭没答。可江枭感到，那半枚核心，在他话音落下时，极轻地、极慢地，跳了一下。

像是一声，从昏迷深处传来的应答。

江枭把这句话，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疼说明还活着。这是他在黑市后巷那间破屋里，用命换来的道理。如今，他把这条道理，原封不动地，按在了这个和他绑在一条命上的人身上。

他不知道黎昭听不听得见。他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这条道理，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黎昭的烧退下去一点。

他的呼吸平稳了些，那半枚核心的频率，也终于稳在了和江枭自己心跳差不多的节奏上。江枭悬了一整夜的心，这才慢慢放回肚子里。

黎昭脸上的红退下去了，露出底下的惨白。可那惨白里，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意思——他的眉头不再紧锁，攥着江枭袖子的手也松开了，手指软软地垂着。

江枭盯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平日里那么硬、那么冷的人，睡着的时候，也就跟这隧道里的水一样，凉得让人想伸手去暖一暖。
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——还攥着黎昭的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的，攥得那么紧，指节都白了。

江枭像被烫了似的，猛地松开手，别过脸去。

“醒了就别装死。”他硬邦邦地说，“你欠我的，又多了一笔。”

天快亮那阵，黎昭的眼皮，忽然动了一下。

江枭一开始没敢信。他屏着气看过去，就看见黎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，模糊的，散着光，好半天才聚起一点，落到他身上。

江枭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紧。那眼神不是清醒的，可又确确实实是在看他。像在问他：“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
“看什么看！”江枭别过脸去，硬邦邦地说，“没见过人守夜？”

话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。可他的手，到底没松开。

黎昭的嘴唇动了动，像要说什么，最后只吐出一个含混的气音，就又阖上了眼，睡了过去。

江枭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，忽然伸手，把他额头上那块焐热了的布条换下来，重新浸了冷水，敷上去。动作还是笨，可这一次，他的手稳多了。

晨光从隧道顶那条裂缝里漏下来，极淡的一线，照在黎昭惨白的脸上，也照在江枭那头散乱的白发上。

两个通缉犯，一个烧得半死，一个守了一夜，在排洪管网最深的、连耗子都嫌弃的地方，靠着彼此的体温，等这漫长的一夜，慢慢过去。

江枭没睡。

他不敢。

他怕自己一闭眼，那半枚核心，就真的暗下去了。

他靠着墙，盯着头顶那条裂缝漏下来的越来越亮的光，忽然想，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把“这条命”和“黎昭”这三个字拴得这么紧的。

从黑拳场那道蓝光钻进来的那一晚，从羁押室里他听见黎昭说“我们是一条命”的那一刻，还是从刚才他攥着黎昭的手一整夜都没松开的时候？

江枭说不清。

他只知道，他这辈子没怕过死。可他现在怕了——不是怕自己死，是怕这个和他绑在一起的人，比他先死。

“黎昭，”他对着昏睡的人，极轻地说了句，“你最好给我撑住。老子还没跟你把账算清。”

他想起自己半辈子，把这“疼”字恨了半辈子。可就是这疼，昨夜一遍遍告诉他，黎昭还活着。也是这疼，让他头一回知道，原来替一个人揪心，是这么个滋味——不是想弄死他，是想让他，把这口气，喘匀了。

晨光更亮了。

江枭最后看了一眼黎昭。烧退了，呼吸稳了，这一夜，总算是熬过来了。

而天，到底还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