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周芮的声音停了。
不是安静。
滑梯那边还有孩子在叫,旁边的家长在谈昨晚的雨,塑料车轮从地砖上碾过去,咯噔一声。
只是女儿的声音消失了。
姜宜抬起头。
另一架秋千旁围着几个孩子。被围在中间的,正是关叔家的朗朗。
男孩六岁左右,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色外套,袖口折了两道,裤腿和鞋面沾着湿泥。
他通常跟着一个老人,很少和别的孩子一起玩。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,他就蹲在花坛边看蚂蚁,别人叫他,也只是抬头看一眼。
"你的衣服好脏。"一个小女孩说。
男孩低头看了看裤腿。
"刚才摔倒了。"
"你爷爷没给你擦吗?"
"擦不掉。"
另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孩问:"你妈妈呢?"
灰衣男孩没有回答。
"你爸爸呢?"
"去工作了。"
"去哪儿工作?"
男孩摇头。
蓝衣男孩像是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。
"我妈妈说,工作再忙也会回来的。"
男孩仍旧不说话。
"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"
他答不上来。
"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爸爸?"
周围的孩子没有笑。
他们只是等着他回答,不知道这句话已经重过了一个孩子能承受的范围。
姜宜把手机锁屏。
三年前,周芮也被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那时她还不到三岁,坐在早教中心的地垫上。另一个孩子指着来接人的男人,问她:"你爸爸怎么总不来?"
周芮想了很久,说:"我爸爸在照片里。"
那天回家以后,姜宜把相框收进了柜子。
过了半年,她又一只一只拿了出来。
她没有教女儿忘记周越,也不允许别人用他的缺席定义她们。
"他有爸爸。"周芮说。
蓝衣男孩看她:"你怎么知道?"
"他说有就是有。"
"他说了不算。"
"那你说了也不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