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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她回来(第5页)

“就它。”欧阳既明说。

“这灯,不是给活人引路的。”宋先生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欧阳既明上前,把灯取下来,小心地捧在手里。灯极轻,像里面住了一小团风。

宋先生看着他,忽然道:“你拿什么换?”

欧阳既明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。那是陈三包的两个炊饼,还温着。他把油纸包递过去:“刚出炉的,头一屉。吃一口,沉一沉。”

宋先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很怪,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,突然从深处涌上一点活水。

“你果然和别人不同。”他接过炊饼,说,“这灯,拿走吧。不灭了。它认你了。”

欧阳既明点头,转身出门。

身后,宋先生忽然又说了一句:“井边别点火。灯要挂在井口三尺之上。不然,风会把你要找的人,重新吹下去。”

欧阳既明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提着那盏极白极轻的小灯,走出纸扎铺,走进风里。

天光恰好。风从北边来,软得像一匹旧绸子。他穿街过巷,把灯护在胸前。那灯不点也亮,白得极柔,像一团从月亮上剥下来的光。

欧阳既明知道,天一黑,他就要去北边,去那口井。

阿蘅在等他。

沈河也在等他。

风,也会跟去。因为今晚,是第十七年的六月初七。

他走到半风巷时,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。夕阳把巷口那棵老槐照得通红,像在每片叶子上点了一小簇火。苏婆婆又坐在门槛上,见他回来,抬头看了一眼那灯,像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没有多问,只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极细的白棉线,递给他。

“明哥儿,这个你拿着。”她说,“若在井边看见两个影子,别出声,用这线,把灯和井连起来。”

欧阳既明接过线,道了谢。他知道,苏婆婆年轻时,也在风里等过人。这一带的人,都从风里经过,只是不肯说罢了。

他回到院中,坐在竹椅上,把白灯放在脚边,慢慢吃苏婆婆给的那个已经凉了的芋头。芋头还软,不甜,却沉。风从北边来,竹叶簌簌响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天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
天黑了。

井里的凉气慢慢漫上来。白灯忽然自己亮了起来。极柔极柔的光,不刺眼,却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欧阳既明站起来,走到井边。他按宋先生说的,把灯挂在了井口三尺高的老槐枝上。灯绳是苏婆婆给的白棉线,一端系着灯,一端,他绕在井沿上一块突起的断砖上。

风停了一下。

接着,井底传来了声音。

不是哭,不是笑。是一串极轻极轻的脚步声,像有人正从很深很深的地方,踩着井壁,一步一步走上来。

欧阳既明在井边蹲下,眼睛看着那幽黑的井口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他看见井口下极深的地方,慢慢浮起一点灰白。

是一双眼睛。

极清,极静,像隔着十七年的风,终于找到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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