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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荐(第2页)

这一夜,东宫的灯一直没熄。太子没再说话。他坐在书案后面,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木盒。盒里是赵敏送他的那支青玉簪。他拿出来,看了一会儿。簪身温凉,像她方才站在风里没看他的那双眼睛。

他把它握在掌心,很久没有放下。

就让她先恨他两天。至少她还恨得动。

窗纸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。太子抬起头,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红。不是哭,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冷。

他把簪子重新放回盒中,盖上。然后他抬手,把案上那本折子合上了。

一个字都没批。

第二天一早,王思诚站在宫门外,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
是郡主昨夜让阿二送来的奏疏。他知道今天这一场,和昨天不一样。昨天他是孤身去的。今天,他虽然还是一个人,可袖子里那封奏疏像一块烧红的铁,贴着他的手臂,让他觉得自己身后站了人。

宫门开了。

百官分列,皇帝升座。

王思诚没有再等。他走出列,先没报试点,也没提共督办。他把袖子里的那封信取出来,双手高举过顶:“陛下,臣奉摄政郡主之命,代为呈递奏疏一封。”

殿上静了一瞬。

王思诚把信举得更高:“郡主说,三处试点人选,她虽卧病,却已筹算多日。昨夜写了一封奏疏,命臣今日代呈。”

只有站在靠后的两个官员极快地对视了一眼,像在说:她人没到,手还是伸进来了。

皇帝终于开口:“念。”

王思诚拆了信。

信很短。前面两段说伤病在身,不能亲至。后面直接点人。

“济宁整钞,臣女举荐陈冠。此人昔在户部,懂钞法,熟商路,且与济宁地方无旧交,可用。”

“真定修水利,臣女举荐程济。此人虽是工部末员,却曾随河工下过三州九县,懂堤坝,通工程,且不怕苦。”

“蓟州清田,臣女请陛下容臣女再荐一人——刘愈。此人掌田册三十年,蓟州无出其右。”

王思诚念到这里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郡主没写信里解释这三个人是怎么选出来的,可王思诚一听就知道:她不是临时抓的人,是他在外面这三十天,她拿着他送回的消息反复比对出来的。陈冠是他自己汇报过的,程济是他提过一嘴“工部有个人能用”,刘愈则是蓟州那个老书吏。她全记下了。

念完,王思诚把信合上:“臣代郡主陈情完毕。”

皇帝没有马上说话。他靠在龙椅上,看着殿中那些脸色各异的臣子。敏敏不在这里。可她用一封信,把三个名字稳稳地放进了朝堂。这三个人,没有一个出身显贵,全是能真做实事的。

这时候,皇帝想起一件事。敏敏的伤,是在宫宴上替皇后挡刀落下的。她此刻还躺在府里,却连人选都替他拟好了。这个病中筹算的样子,比任何一句“臣女尽忠”都更让人动容。

皇帝说:“你们议吧。”他的声音没抬,但殿上的人听得出来,这句话已经带了偏向。

王思诚心里忽然稳了几分。

可搠思监已经动了。

他没有像昨天一样笑,也没有绕。他先朝皇帝行了一礼,才说:“郡主在病中仍心系国事,臣万分感佩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只是郡主养伤多日,对眼下的地方情形,未必尽知。她所荐之人,若贸然下派,恐生枝节。臣这里也有两个人选,皆为老成之臣,久历地方。一为海客里公,一为何长史。此二人,一位镇过户部,一位督过转运。若与王御史分赴三处,正好各补其短。”

殿上立刻有人应声:“海客里公,是世勋旧臣,地方上哪个敢不服?”“何长史也做过实缺,比汉臣懂地方。”

王思诚听完,脸色没变。他袖中的信还热着,可他已经明白,郡主昨晚派阿大出去跟的那两拨人,就是搠思监今天要抬出来的两个人。郡主早就料到了。所以信里那三个人,只是先手。真正的杀招,是皇帝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软。

他往上一步,说:“陛下,郡主人选,臣不争。臣只想问一句:如今要派的,是督查之臣,还是镇抚之臣?若是镇抚,海客里公自然威望足够。可若只是督查,那要的是查账、验地、核人。这些事,海客里公未必肯做,何长史更未必做得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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