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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荐(第3页)

搠思监笑了一下:“王御史多虑了。他们下去,就是替你分忧。你一个人,总不能只凭一张嘴就把三个地方都跑了吧?”

王思诚说:“臣不才,可臣已经跑过一遍了。”

殿上响起了几声笑。有人是讥讽,有人是看不下去。

皇帝被下面的人吵得有些烦了。他抬手按了一下额头,说:“那就这样。三处试点,王思诚总领。再加两位协办:济宁的由郡主荐,真定的由丞相荐。蓟州那边,不是已经有人了吗?不必再动。”

这个结果,两边都能接受,也两边都不算赢。

王思诚跪下谢恩。他退回来的时候,眼角的余光扫过搠思监。那人已经退回班中,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笑容也收了,像刚刚只是又做成了一件很小的事。

太子没有上朝。

他站在东宫书房的窗边,从暗卫那里把朝上的每一句话都听完了。

当听到王思诚拆信念出“济宁整钞,臣女举荐陈冠”时,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。当听到搠思监报出“海客里公、何长史”两个名字时,他闭了闭眼。当听到皇帝最后说“两个名额,一人一个”时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不是快意,是确认。

敏敏没去。她在家躺着,把事情写得清清楚楚,让一个七品汉臣替她去顶了这场仗。她没料到搠思监会在人选上反将她一军,可她也早把“情分”这张牌压在了最下面。她不是没有后手。她只是被他的两个暗卫钉在了床上。

如果今天她真的强撑着去了呢?

太子想。她会在殿上听见搠思监提那个名字,会看着他的人一唱一和,会看见皇帝最后拍板“一人一个”。她会争。她会当场和搠思监辩。她会气到经脉里那口血再翻上来,会吐在大殿上,让满朝文武看见绍敏郡主倒在金砖上。那比她昨天在府门口吐的那一口,要难堪一百倍。

到那时,新政还在不在,已经不重要了。她人先没了。

太子站在窗边,手指慢慢按在窗棂上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拦她,不是“护她”。是“没让她死在朝堂上”。这个区别,他昨晚还不敢承认,今天却已经变成了一种很冷很实的清醒。

暗卫还跪在门外。太子没让他退,也没再问。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,把那个青玉簪从盒子里取了出来。簪子在他掌心转了一下。

“去汝阳王府,把今日的朝报送过去。”他说,“要原文。”

暗卫应了一声,抬头看太子。太子已经坐回椅中,重新拿起那本折子。

“还有,再请一位内伤科的老太医。不要走太医院,私下的门路。”

暗卫应下,退了出去。

太子低头看折子。字还是那些字,一个也没进眼里。他满脑子想的是,敏敏听到结果之后会是什么表情。不是气他,就是笑他。她大概已经知道了,他的人会跪在门口,就是断了她的路。可他比谁都清楚,那两堵墙,保住的确确实实是她的一条命。

他不会再放她那样出去了。至少在她伤好之前,不会。

哪怕她恨他。

哪怕她以后连“再见”都舍不得对他说。

太子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,还是没有批字。他提起笔,又放下。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:

“你要赢,孤就准你赢。可你得先活着。”

他说得很轻,轻到只有窗纸听见了。

然后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更低,低得像从喉咙里慢慢磨出来的:

“可不管你是输是赢,你都只能是孤的人。”

这一句,他没有让人听见。但他说完以后,眼底那层很淡的红,慢慢变成了一种冷而沉的定。

簪子还握在他掌心。他垂下眼,看了一会儿,又把它放回盒中,合上。像把一件还不能亮出来的东西,重新锁进了最黑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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